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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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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靠着赫喧糊弄了过去。两人回家后,怀玉化成人形双手叉腰,把许眉按在椅子里质问:“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不会打算后面每天都救一个人,和他从早畅聊到晚上吧?”

“我不会的——我这不是没想好怎么说吗。”许眉根本不想谈这件事,捂着脑袋装头疼。

妖的思维与人不太相同,即使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怀玉还是不太理解许眉的犹豫:“没必要找借口敷衍他。就是你不告诉林元和,他也会知道你要离开了。眉眉,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想什么?她想着怎么把李泉和拜龙教弄死。许眉拿了块枣糕,点心的甜味让她心态平和。她盯着天花板,就在一日之前,这里刚刚被邵王派来的人砸了个窟窿。太初帝想杀她,邵王想扔掉她这个烫手山芋,李泉和拜龙教则指望她呼唤神龙,实现他们疯狂的理想。她不想让任何一方如愿以偿。

邵明王她不用太担心,他老了,不敢搅出大的风浪,专供他饮用的茶水还被身边的人加了芒草,大概活不过新年;不管是谁干的,最后必然由佑慈世子继位。佑慈绝不可能走邵明王的老路,向大晟低头。只要邵明王别再傻不愣登地派人来杀她,他们就可以相安无事。

太初帝离得太远,还不到她操心的时候;只有拜龙教,近在咫尺,拉拢她不成,还丢了几条命,最可能报复上门。拜龙教也不需要像一国之君那样考虑整个国家的利益安危,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来。要是大哥的武功和她一样好,她早就去找他拿主意了;现实却是,大哥最好躲得远远的,少给她添乱。这也是她拖延时间的另一个原因——万一拜龙教拿大哥作要挟,她就会受到牵制了。

明天最好去找何云夷、芷娘聊聊,芷娘的立场不明,许眉心中还有些疑问,不太想找她;何云夷,如果她没猜错他的身份,倒是可以大大方方地让他帮忙。

许眉这次是盼什么来什么,隔着老远,便看见何云夷从茶楼里走出来,她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他。怀玉踩在许眉的肩膀上,见到何云夷,知道去见林元和的计划又泡汤了,绝望地钻进了许眉的袖口。许眉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何云夷,拿出折扇敲了他的肩膀,待他回头,她打开折扇,笑着问道:“云夷兄怎么在这?王宫的招待不舒服么?”

“眉姑娘?”何云夷面露讶异,“难得来一次邵国,自然要好好转转,我见李大人没什么事情,便出来走走。”他的笑容淡淡的,谦恭疏离。

“刚才是说哪一回呢?”茶楼里的说书人将将结束,她什么都没听成,“我可喜欢这家的说书人了,只恨平日没有功夫来听。”其实她连这说书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反正能骗过何云夷去就行了。许眉以扇遮面,挡住她脸上不自然的假笑。

“说的是永安之战,商厉帝失去对神龙的控制,从空中摔落。商国军队见状,溃散而逃。太初帝率军闯进皇宫,抢走了永安几百年攒下的奢侈宝物。不能带走的,便一把火烧了。永安男女也遭受了军队的□□掠,哭声震天,引得六月飞雪,雪后又大旱三年。”何云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仿佛她应当有些反应。

许眉略显失望:“这一回我都听了好多遍了。除了六月飞雪、大旱三年,我还听说过太初帝双眼失明、七星移位、洪水不断好几个版本。说书的应当换点新鲜的,大晟被邶国打得抱头鼠窜,何不讲讲?我记得邶国那位将军叫什么?什么飞?什么腾?我听说他十分年轻,第一次率军便将大晟打得落花流水,实在是奇才。”

“你说的是龙跃将军吧,”何云夷似乎不喜欢这人,语气冷淡,“我倒觉得此人空有虚名、名不副实,只不过凑巧好运,才能一战成名。”

“你认识他?”

“恰巧了解一些。”

许眉一时接不上话,正琢磨着再聊些什么,何云夷已经抓住了这个空隙,将话题引了回去:“他们刚才在讨论,商厉帝的太女如今在何方。”

“太女?那孩子不是早就死在永安了吗?”许眉诧异。商厉帝死时她的太女还不足周岁,太初帝当然不会放过她,肯定死在永安了。

“话虽如此,这么多年太初帝却没有放弃对她的追捕。通缉令一直挂在榜首,悬赏金只增不减。”

“一介孤女,就算活着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来?那太女叫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何云夷垂头看她:“名为羌灵月,封号风谣太女。听说太女刚出生时便得到了神龙的亲昵,众人都以为她会成为新的御龙女。”

“好像有这么一回事,”许眉敷衍地点头,随便岔开了话题,“我之前答应带云夷兄好好逛逛邵国,不如今晚请你吃饭吧?都城里的酒楼,不会比你们大晟的差。”

许眉的话如此自然,几乎看不出她是有事相求。何云夷深知“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佯装不知她的来意,点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和何云夷这样的人打交道就是爽快,请客也不必推三阻四。许眉把他带去都城最华贵的酒楼——不是最好吃的,但是面子不能丢——点了开胃凉菜、鬼鸡、包烧、炸猪皮,还有各种零碎小吃。许眉在自家酿的酒用的是攸伏林的羊桃,羊桃酒又甜又烈,想想就让人发馋。可惜她已经和怀玉喝光了,不能与何云夷分享。她另外点了桃花酒——酒是万万不可缺的。

“眉姑娘,”他们一同将第一杯酒一饮而尽,何云夷才指了指她的袖口,“刚才我就好奇了,你袖子里藏了什么东西?”

“哦,是我养的松鼠。叫怀玉。”怀玉嘴馋,心里有对何云夷的出现不满,早就等不及想吃东西发泄怒气。许眉趁机把她扒了出来。怀玉甩甩尾巴权当打招呼,毫不客气坐在桌上吃了起来。

何云夷垂下眼,这可不是一只正常松鼠有的食量:“先前在攸伏林没有见过。”

“怀玉怕生,”许眉心思活络,撒起谎来根本不打草稿,“再说我和你们又不熟,为何要让怀玉和你们见面?”

何云夷被她的话堵得接不上茬,不自觉笑了一下。许眉继续问:“我听说邵王在王宫里圈养了许多奇珍异兽作为补品,云夷兄这几日可曾享受到?我还从来没见识过,好奇着呢。”

“山珍海味的确不少。”

“和邵王那样的老头天天见面,恐怕也不舒坦吧,”许眉给他倒酒,“那天你们同邵王说了些什么?我和大哥在外面等了好久,王宫都差点被我吃穷了。”

果然是为了这事来的。何云夷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先问:“眉姑娘的腰牌怎么不见了?”

亏他眼尖。许眉一脸若无其事:“哦,腰牌啊,我还给邵王了。我本就不是邵国人,辗转到了这。现在不想干了,打算离开,当然要把腰牌还给邵王。”这个谎言太糟糕了,何云夷知不知道驺虞是终身官?

“那眉姑娘之后打算去哪里?”

“天大地大,哪儿不能去呢?总有个地方能容得下我。兴许会沿着城脊,或者往西走吧。”

去哪里?这许眉倒还真没想过,她小时候住在大晟的东边,她每日都与许叔出海打鱼,过了好些快活的神仙日子;后来他们自北向南走,南疆多瘴气,十分荒凉,因此地广人稀,虽然没有北边那么热闹,但也别有一番滋味。再向西走,越过城脊,便到了邵国。

多年前群龙内乱,一只神龙被兄弟杀死,坠入凡间,呼吸变为风云,声音变为雷霆,肢体变为山岳,血液与眼泪变为江河,皮毛变为草木,脊柱则变为城脊,经人改造后更是成为了几乎无法跨越的长城,这也致使中原东西两侧相互分离,往往无法实现真正的统一。她来邵国时,有幸近距离观赏过城脊。那只龙坠落时一定极其痛苦,祂的脊柱虽改造成了城墙,肋骨却立在脊边,没入云霄,一眼望不见顶端,就像天空伸出的一根獠牙,十分壮观。城脊两侧有许多这样人力无法改造的盛景,她倒是很想全看一遍。不过顺着城脊自南往北走的话,最后会达到邶国,不知道安乐帝是否允许她留下。

“往西走倒是不错,”何云夷重又转回话题,“至于邵王与李大人,其实并没有谈太多。”

李泉要三只神兽献给陛下,用于炼制长生不老之药。除此之外,为了让神兽顺利到达平阳,还要求他献上三名驺虞,并且点名要林元和与许眉。邵王说交纳神兽没有问题,至于派哪几个驺虞去,他还要稍作考虑,随即将李泉打发去休息。何云夷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根本没有那么顺利。两边都是装糊涂的好手,邵明王说话还磕磕绊绊的,旁边听得几位可是受了大罪。

这些都是他与芷娘明面上能听到的东西,李泉和邵王私底下的谈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听说邵明王并未一口答应,而是在和李泉周旋,许眉自被暗杀后积攒的怨气稍微平复了一点。

“要抓神兽,可不是易事。云夷兄也见过狴犴与睚眦了,祂们不会轻易服人。”

“那就是邵王与李大人要考虑的了。”

“是呢。”

何云夷说完,抬头时正巧许眉举着酒杯冲他一笑,她眉眼如夜空新月,心中却渐渐涌起杀意。

——她不会让李泉活到捕杀神兽的时候。

两人吃完饭时,外面已经灯火通明,沿街的夜市顺着马路铺开,一直延伸没入尽头的黑暗。他们一起逛了会,彼此明知是在互相试探,依然口不对心地聊着家常。许眉坚持要送何云夷去王宫,为了让他熟悉王都的一草一木,她带着他走了最近的小路。眼看着人烟越来越少、夜色越来越浓,许眉停下脚步,和何云夷道别:“云夷兄,顺着这路直走就是王宫了。今儿玩得倒算尽兴,咱们改日再聊。”

“感谢眉姑娘招待,回去路上可要小心些。”

“云夷兄放心,我这刀别人怕得很呢。”

刀尖相指。许眉刚说完,便拔出了刀,与此同时,何云夷也抽剑出鞘,直指她的喉咙,漆黑的风在他们的对峙中撕成了碎片。剑刃就在眼前,许眉暗自感叹,不愧是皇家出身、还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用的剑都是最好的。

不过,有一点不太妙的是——她的刀好像比何云夷的剑短一截,要不然就是她的胳膊没他长。

这个距离,她的隐秀,好像不太能伤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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