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天机楼内灯火通明。
我和程知秋的跨过小腿高的门槛,战战兢兢走了进去。鞋底踏在非金非木的雕花地板上,发出“咔咔”的响动,在空旷的大厅里萦绕回声。
入眼是一块四五米高的屏风,山川河流蒙在迷雾中,看不真切。转过屏风举目望去,玲琅满目的石台上陈列着诸多材质古朴的纸卷。我好奇心作祟,凑上前去一看,顿时感觉蛋疼——都是一些消息的名目和售价:雍正秘史120万功德木匠皇帝的心声特惠价:96万功德汉武帝的埋冢之地挥泪大甩卖:399万功德诸般营销手段层出不穷,也不知是东施效颦的阳间手段,还是酆都城独门秘技流入了阳世。名头倒是很有诱惑力,怎奈我囊中羞涩啊。
一步三回头的往前走,蹊跷的事儿年年有
天机楼不愧其名号,玄之又玄的功夫做得个十足——厅内可见的距离永远保持在固定范畴内,每走一段就会重新出现一段,让我俩颇感惊奇。穹顶离地面大约十来米,点着硕大的油灯,很是亮堂。建筑风格倒是跟乾清宫的大殿有点类似,反正作为古建筑外行的我是看不出什么奇特来。边上的程知秋貌似也差不多,两个一知半解的菜鸟,就这么甩着膀子走进了闻名阴阳两界的古老建筑中。
“哎呀川哥,你看这些东西,貌似很值钱的说啊”在我耍个了小心眼虚报几个月生日的前提下,程知秋很敞亮的改口叫了哥。没想到这个娘炮小弟,居然是个财迷,看见大厅内的陈设都会目露精光的上前摩挲一番,若不是忌惮天机阁的守卫,我都怀疑他会不会顺走几个。
“小秋儿啊,别乱动,那东西摔坏了小心阴差过来找你麻烦。孙老前辈不在了,可没人给咱撑腰啊”
“呃好吧”程知秋心有不甘的放下了手中的净瓶,嘴巴嘟得老高。说起这点,我也比较郁闷——厅里的东西,我都是看得见摸不着。怎么说咱也是个有身份的邮差啊,反倒不如个啥也不会的阴阳师?难道天赋真有这么重要?
“唉,怎么看小爷都是要当一辈子配角的节奏啊脑子不聪明、情商也不高、体质一般般,除了那个鸡肋般的异能外,貌似一点出奇的地方都没有”
“嗳嗳川哥你看那边是什么啊?”正当我自怨自艾的时候,程知秋一惊一乍的声音把我扯回了现实,顺着他的手指一看:前面居然搭着十几个黑色的蒙古包?
说蒙古包吧也不确切,远远的望去有点类似而已。走近前才发现,居然都是青铜铸造的,雕刻着各种狰狞的图腾,张牙舞爪的看着有点恐怖。半球的造型占地颇广,浑像一个个的坟包。
“川,川哥咱们,还是走吧?怪吓人的”程知秋吓得脸色苍白,打着抖道。
“不好吧既然,孙前辈说你的机缘在这儿,就此退去不甘心啊!”我比他也强不到哪去,面对未知的存在,是个人都得打鼓吧。
“川哥,你对人家真好!”程知秋泪眼婆娑的样子,吓得我落荒而逃。
借着插科打诨的劲儿,约么半个小时后,我俩才转完全部的“坟包”。除了晦涩不明的图腾之外,他们的匾额也是各有不同,用秦篆小字写着:阴珍、古墓、历史、传承等不同的字样,估计是所涉及的消息范畴。幸亏小爷当邮差这一年多,为了收发件方便,专门学古文字,否则还真杯具了呢。
“川哥,接下来怎么办?”程知秋没什么主见,苦着脸问道:“咱们总不能闯进去吧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人家害怕”
“嗯,当然不能硬闯。而且照我的经验来看,你的机缘十有**会在写着‘传承’的房间里别急,咱们先静观其变,我就不信没有其他人过来”
对于未知的存在,我自然不会那么冒失,邮差当久了谨慎的性子倒是磨了出来。既然孙思清说阴阳师的传承缺失,那么对程知秋来说的机缘,必然是传承类的消息。不过,这些都是建立在我俩的猜测之上的,到底真相是什么却是一点谱都没有。
偌大的天机楼内,来客寥寥无几。与广场相比,可谓是门可罗雀,我们进来都快一个小时了,只看到过三个行色匆匆的道士。原本我还想着找人打听一番呢,谁知人家连瞟我们一眼都欠奉,牛掰掰的样子吓得我都不敢往前凑。
按照之前孙思清所说,凌晨六点三遍鸡叫,鬼市就会“撤摊”,那时候我们会被强行“踢出来”。左等右等再不见个鬼影子过来,眼瞅着都快五点了
“小秋啊,既然咱俩难得进了这天机阁,而且听孙前辈的意思,你的机缘该是应在此处,所以呢,咱们不得不冒个险了”想起孙思清之前的那句谒语“天机阁中窥门”,我自然不甘心就此退去,语气郑重的跟他商量道:“一会儿我先进去,你紧跟其后,若是有什么危险我会出声提醒你的,记住了么?”
“不行!”一向很怂的程知秋,此刻的语气却很坚定。若不是眼中闪着的泪花,我都会赞一声“爷们”了。“川哥,既然是我的事儿,自然是我先进去,你别去了”。他连口头禅“人家”都不说了,还叫嚷着要“打头阵”,倒是让我颇感意外。
“好啦,别争了。小爷起码有个邮差的身份,对于阴鬼之类的事情比你要熟悉的多,话说连‘进门费’都掏不出来的家伙,让你先进去岂不是要坏菜?”我故作轻松的调侃道:“之所以让你一起进去,是担心传承时需得本人在场,否则的话我都懒得带着你这个累赘呢,嘿嘿”话不好听,但是程知秋并没有生气,反倒眼中的感激之情越发的浓烈,配上他那副我见犹怜的表情,让我心中一阵恶寒。
“嗯,人家听你的,川哥”程知秋声音颤抖道:“如果我能得到什么机缘,日后”
“打住,打住哈”我止住他的话头,耸了耸肩膀道:“说不定里面就是个小店铺呢,咱也没必要自己吓唬自己。”
说完我也不等他再啰嗦,走到写着传承二字的“坟包”前,青铜大门上画着黑洞似的眼睛,看得我一阵神情恍惚。摇了摇脑袋,抓起笨重的兽头门环,费劲的叩了三下。
“砰砰砰”门环撞击的声音居然很空灵,把我吓得手直哆嗦。
“进来”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一个犹如在耳边的咕哝声响了起来。箭在弦上,我反倒不再纠结,深吸了口气扭头看了下程知秋,然后推开青铜门走了进去。
一无所有的黑!
我感觉自己像是踏入了黑暗的虚空中,足不沾地,就那样不辨方向的飘着四周全是如墨的黑色。张开嘴想问句话,却差点把我憋死!——明明声带已经颤动,声音也吐了出去,居然没有一丝的动静反馈到耳朵里,就像被黑暗吞噬了一般。四顾去找程知秋,也是半个影子都见不到。我就像一个掉进在泥沼里的倒霉鬼,无论如何挣扎都没有用。
黑暗中的时间流逝无法判断,我也不知煎熬了多久,才有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灌入耳中:“何事?”
“啊”对方的话语刚落,我居然能说话了或者是能听到声音了。顾不得多想,我赶忙收敛心神道:“前辈,我想要阴阳师的传承信息,前辈有么?”
“咦?你是何人?为何要那般生僻的传承?”
“小子是秦记的邮差,不过小子的朋友是先天阴阳体,所以”我耍了个小聪明,先道出身份,希望能让对方予以重视。
“秦记?哼哼,还震不住老婆子”黑暗中的声音口气颇为不屑。
“前辈误会了,小子没有那个意思,我”聪明反被聪明误啊,我恨不得抽自己个大嘴巴,赶紧想要解释。
“住口!”看不见的存在看来是失去了耐性,“阴阳体的传承老婆子这里有残卷一篇,价值百万功德,或者等价奇珍”
“啊?”原本听说她有这类传承,我还喜不自禁呢,可一听这价格我就泄了气。无奈道:“前辈,晚辈拿不出”
“嗯?你在戏耍老婆子?”
一只枯瘦干黄的爪子,发着幽绿色的暗光,从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伸出来似慢实快,转瞬之间就掐住了我的脖子,猛然一股大力从五个手指肚中传来,生生的将我提了起来。生死关头,我豁出了吃奶的劲儿蹬着腿抓挠着手,可都是徒劳。
“咔啪”
玻璃碎裂般的声音从我脸上传来,估计是遮掩阴阳脸的障眼法被破除了。眼角的余光中,我“看见”自己的脑袋离脚掌越来越远,轻飘飘的一寸一寸往上拔——冥冥中我像是个旁观者一样看到了自己的魂魄,被那只鬼爪从**中生生的剥离出来,这种感觉很怪异,也很可笑!
野史中记载了一种刑罚,名字很好听,叫做:蝉蜕。据说要将人推到坑中活埋,填土拍实只留脑袋在外面。然后揭开天灵盖附近一圈的头皮,像庖丁解牛一样沿着创口挑开皮肉,往里面灌入滚烫的水银。
天灵盖附近的神经最是敏感,水银灌入头皮,麻痒之感会瞬间传遍全身。受刑者就会下意识的往上挣扎。血淋淋的肉身沿着创口冒出来,他挣扎得越厉害,蜕下的皮就越多,然后再继续灌水银,直到最后——肉身全部钻出来,而完整的人皮却留在了土中,就像一只蝉在蜕皮。而我现在的体会,除了不痛不痒以外,其他的感觉一样的怪异和可笑!
“蝉蜕”的我,魂魄仅剩小腿还留在体内,正当我暗嘲自己可笑的时候——突然,居然有一股黑白盘旋的气流,从身体中窜了出来,闪电般的抓住了即将离体的魂魄。像章鱼触角似的,以我的魂魄为大绳,与那只爪子进行着“拔河游戏”?一时间居然诡异的僵持住了,让我不禁产生了一丝生的奢望。
“阴阳脸?怪哉怪哉”黑暗中的存在貌似也很意外。突然,一双硕大的眼睛凭空出现,发出淡黄色的暗光。松弛、褶皱的眼皮,狭长的眼缝看起来极其沧桑,瞳孔之中却犹如黑洞,旋转着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让我的心神恍惚,魂魄再次被扯动,仅剩脚踝部分还在黑白气柱的控制之下,看情形被夺走已是迟早的事儿。
“莫非是定数?罢了罢了”正当我认命的时候,黑暗中的硕大眼睛居然停止了旋转,拉扯的无形之力也如潮汐般退去,我眼睁睁的看着魂魄犹如蚯蚓一般,歪歪扭扭的钻回了身体中。
“阴阳体传承,收你十万功德,并欠老婆子一个承诺。可否?”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迷茫的看着她的眼睛,执着道:“有悖天伦的承诺之外,小子全都答应”
“好!”黑暗中的眼睛居然露出了一丝赞许,“传承秘法可是要交予门口的那个小子?”
“是的前辈”此刻我心神略有恢复,自然不敢心生怨怼。毕竟人家说了价钱我却支付不出来,凭白的浪费对方精力,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嗯!交付功德值,你可以走了。”估计她有我不知道的秘术传承方式,即便是没有我也不敢啰嗦,还是小命比较重要。不过转念一想,苦头都吃过了,能不能趁热打铁
“前辈,晚辈还有五万功德,是否可以兑换刻碑匠的传承?”之前我就有这个打算,陈三旦这个本家汉子过得实在清苦,而是那晚守了大半夜,才套到两只兔子,居然舍得分出一半给我,绝对是可交之人。若是能够套到一知半解的刻碑匠传承,也不枉相识一场喽。
“哼”声音有些气恼,吓得我一阵发寒。“如此低端的传承竟也烦扰老婆子,罢了罢了,送你了”
室内重归黑暗,大量的信息灌入我的脑海中,胀得我头痛欲裂。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睁开眼睛,看到进来时的青铜门,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当我踏出蒙古包脚踏实地的一刻,眼前一黑就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