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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祭祖的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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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边际的黑暗中,那对鸡皮空洞的眼睛,好像缠了我一个世纪那么久。还有那双枯瘦的鬼爪,仿佛从未离开过我的脖子。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竟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然后

皱皱巴巴的一张脸,白惨惨的贴了过来!!

“啊!”我惊叫一声坐了起来,视觉的反差让我不知是梦是醒,还是酆都城就是白色的?

“哎呦,川哥你吓死人家了”程知秋那熟悉的娘炮语调,却有一张皱皱巴巴的白脸。

“小秋儿?”我不确定的低声嘟囔了一句,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棒槌啊,他贴了张面膜。

“川哥啊,你看见人家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吧?”程知秋眼泪汪汪的揉着鼻子抱怨道:“还好人家没整容,要不鼻子非得被你撞出硅胶不可”

“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咱们怎么会碰在一起哎呀,头疼!”我的头很重,像被塞了很多很多的东西,脑子里像浆糊一样。

昨晚我跟孙思清逛鬼市,经历诡奇但也算是波澜不惊,怎么突然在宾馆里醒来,又怎么会碰到程知秋的?这个过程中一定发生了什么,而我却记不起来了。脑中所装的东西貌似很多的样子,可我只能“看到”三个字——刻碑诀!难道是刻碑的手段,倒是跟陈三旦的职业有关,可是,这些玩意儿哪来的呢?

想了半天,我终于很泄气的接受了一个事实——我失忆了!

程知秋坐在床边,背对着我咬着小指,却并不答话。

“喂,问你话呢。”我气恼的推了推他的后背,催促道:“我记得你在跟什么人争辩,之后的事情就全都不记得了,你快点跟我说说。”

被我催促得急,程知秋转过头来,一张面膜都快皱成菊花了,纠结道:“人家记得去了师父说的鬼市,被吓得个半死。然后想进一个什么地方,却被门卫拦住了,让我买门票却又不收钱。人家就跟他们吵了起来,之后就遇见了你。再之后,就是早上六点多,人家站在人解放广场浮雕前,川哥你就晕倒在我旁边。”

“意思是,咱俩碰头之后的事情,你也不记得?”

“嗯,不过人家脑子里好像多了挺多知识的”程知秋犹豫了一下,目光灼灼道:“而且,看起来很牛掰的样子,不过”

“哎呀,有屁就放完”本来心情就不好,被他支支吾吾的语焉不详一番,我没来由的烦躁。

程知秋狠狠的咬了下小指道:“有个声音警告人家,这些知识不能外泄。不过,川哥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

“打住,打住!”经历过诸多诡异事件之后,对于警示语我向来是宁可信其有,“既然这样,自有其道理。不光是我,你对任何人也不要提起,否则说不定会惹什么麻烦呢,记住啊而且,我脑子里好像也多了很多东西,却怎么也提不出来,就像上了锁一样,真怪”

“这个,川哥,那个有个不太好的事儿,你得有点心理准备”程知秋像便秘一样的支吾着,让我越发的烦躁,面色不善的盯着他。

“哎呀,人家不知道怎么说,你去卫生间照下镜子就知道了”他鼓足了很大的劲儿才把话说完,然后一脸同情的看着我。

“照镜子?”他这么说,我就猜到了一种可能。急忙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跑到了门口的卫生间。

“咦?”障眼法消失,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可是此刻镜中的尊荣跟之前的阴阳脸倒是有所不同——变小了!从顶额到鼻尖、左右抵到太阳穴,以鼻梁为分界线,就像黑白两色的京剧脸谱,颇有点艺术感。

“阴阳脸的范围为什么会变小呢是跟异能升级有关,还是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心暗自腹诽着。貌似这几天可以跟阴阳脸联系上的就这两种可能。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个好事儿,起码证明这鬼东西是可变的,说不定哪天小爷就能把它变得看不见了呢。

洗了把脸,又重新施展了一下障眼法,我才推门走了出来,轻松道:“没事儿,我从小有种怪病,一紧张着凉就会变那样儿,洗把脸就好了,你看”

“嘿,川哥你是变戏法的吧?”程知秋在我脸上揉搓半天之后,没心没肺的笑道:“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咱俩就去桥洞子底下卖艺,说不定还能成网红呢”

懒得搭理这个异想天开的花痴,记忆都被人抹去了,他还有心思说笑呢。搜神记中倒是记载过一件事,说是有个书生误入仙山学得莫大本领,出徒下山之后却不记得这些年发生了什么。貌似跟我俩的经历比较相似,就是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农历七月十五晚上七点。

与孙思清约定还有一个小时,我却早早的等在了老戏台前。凌晨还鼓乐喧天的老戏台,此刻却显得很冷清。阴年已过半,此刻是众鬼享用祭祀的时间。

中国老百姓绝大多数都知道祭祖的说法,却因传统礼俗的断档而失了要领。祭祖四大节,各有侧重。春节祭祖,以家中牌位祭祀为主。敬献五碗菜、五色点心、五碗饭、一对枣糕、一个大馍,然后牌位前敬香、坟地或路口烧纸,俗称:送钱粮。寓意祖先来年兴旺、焕然一新,荫庇子孙。小时候,除夕夜都会跟老爸老妈一起,到村外给姥姥姥爷“送钱”。不光我们一家,貌似全村妇女总动员,成群结队比放鞭炮还要热闹。自从搬到城里住后,此等礼节便很少见了。

清明节,是大江南北共同恪守的祭祖日,据说从三国时期即已盛行,以寒食哀思、扫墓祭奠为主。时至今日,传统祭祖的清明连时辰都已篡改,可谓是数典忘祖至极。春分之后的第十五天是为清明,而非一成不变的4月5日!古语有言:“坟头有太岁,不可妄动土”,却不包括清明。节前三天,要开始吃寒食去油烟,然后为祖先亲人祛尘、扫墓、立碑或供奉香烛祭品。

十月初一,被中国老百姓称为“寒衣节”,顾名思义:天气转凉,要为亲人送过冬的衣服。此日的祭祀不可到坟地祭拜,要在附近路口烧五色纸、成衣等贡品。近些年,很多寿衣店冥货店,都会在寒衣节前备好花哨的“成衣”,各种款式的都有,看着颇有点高大上的意思。殊不知,那些东西都是化纤制品,根本烧不透、烧不全,即便邮寄过去也都成了“乞丐装”,根本达不到御寒的目的,反倒不如几套黄表纸来得实在。

前面的三个节日,基本都是供奉直系亲属的仪式。由于族谱的丢失和**十年代的“平坟运动”,大多数百姓人家五代以上的先祖名讳已经无处考证,甚至连坟头都找不到了。因此,七月十五鬼门开,冥司特意给这帮失去了供奉源头的老鬼们一个自提自取的机会,也算是与时俱进吧。

不过一路走过来,刺鼻的塑料味儿、熏眼的黑色浓烟,让我避之不及。流水线生产的“冥币”,印得金额是越来越大,动辄几百亿,竟还署名“中国人冥银行”?那玩意儿跟垃圾一样,根本不顶用啊,反倒不如几张五色纸、几根香烛的价值高呢。

这倒也罢了,垃圾多了也能换点小钱,聊胜于无吧。可是,烧纸的窍门都不懂,也不知道他们想弄啥“男画十字,横平竖直;女画圆圈,缺口西南”,此中男女指的是要祭祀的亲属性别。同时,还要将相当于所烧祭品十分之一以上的“散钱”,放在圆圈或十字外面燃烧——此谓邮资!秦记驿站就是靠此为生的当然不烧也行,驿站自取,那可就不止十分之一喽。

来之前,怕与孙思清失之交臂,自然也存着看一看鬼节胜景的小心思,我事先滴了两滴存货不多的药水,话说工作都丢了,以后这玩意儿可不好搞啊。初秋的季节,地处北方的潞州六点多天已擦黑,很多人家不知是胆小还是为了避免夜寒,早早的就在路口开始祭祖。殊不知,此刻正处上下班的高峰:滚滚阳气、汽车尾气将价值寥寥的祭品冲得七零八落,彻底沦为了废柴。

路上经过的一座小庙,围着乌泱泱的人,扎在庙墙根或后院的园子里,烧得不亦乐乎,来晚了的人们还排起了长队。我心中好奇,凑近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来此的目的,居然是让祭品沾点佛气,好让祖先亲人“吃好用好”。如此奇葩解释,真让我哭笑不得:殊不知,他们所烧的祭品早被庙宇中镇压的野鬼给偷吃得涓滴不剩了。

有些家世比较牛掰的祭点,本家祖宗虎视眈眈的在旁边守着,倒是不虞野鬼出来造次。可看“守尸”阴鬼的暴怒表情,我大为惊讶——后人虔心祭奠,本该笑逐颜开,怎么他是如此反应?好奇心作祟下,我装作很随意的走过去一听,差点笑喷了。蹲在祭堆前的小伙儿,居然嘴里碎碎念着:“爷爷啊,快让我爸早点去陪您吧,您一个人多寂寞啊爷爷啊,保佑我快点搞定公司的小丽吧,那丫头比我媳妇贤惠多了爷爷啊,保佑孙子我野花遍地开,给咱家开枝散叶啊”

还别说,小伙儿绝对是营销的一把好手,居然能把如此无耻的事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蹲着的老鬼推测应该不是他爷爷,因为当这小子的爷爷,估计连酆都城都进不去。可看老鬼的表情,恨不得将自家儿子都糊在墙上,省得繁衍出如此后代,恶心祖宗啊!

同样忙碌的还有佝偻着腰的鬼奴,他们原本都是野鬼的身份。多半都是衣食无着,又耐不住诱惑,跟秦记借了“高利贷”,到期后无力偿还又拿不出有价值的消息交易,按照约定卖身为奴。成为鬼奴之后,每个月会领到微乎其微的“薪俸”,九成用于还债、一成是生活费,过得极其可怜。这点倒是跟校园贷差不多,都是由浅入深乃至不能自拔,等醒悟的时候却为时已晚。之前我一直训斥老瓜皮,照他那吸膏子的节奏,跟秦记借贷那是迟早的事儿。

每当有鬼奴经过我身边时,对方都恨不得把腰弯到裤裆里,以示尊敬——邮差,在鬼奴的眼中是绝对的大人物,南区的鬼奴基本上都认识我,有此反应不足为奇。

想起已经辞掉的工作和未完成的考核,我心中也有点打鼓,如果无法顺利晋升青铜邮差,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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