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项梁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案几上敲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他是项燕的儿子。
而项燕是死于百善手中,他本来以为这辈子报仇无望,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但此时,他反而犹豫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在等一个更重要的东西——项羽的态度。
扶苏对项羽很好,好到项梁有时候都觉得不真实——扶苏让项羽做了郎中,在宫里当差,天天跟在身边。
项羽在宫里学的不是怎么伺候人,是怎么治国、怎么用兵、怎么断案、怎么理政。
扶苏亲自教他,一笔一划地教,像教自己的亲弟弟。
这就麻烦了。
项梁把信卷起来,塞进袖子里,站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项羽正在练戟。
一杆大戟在他手里像一根筷子,抡起来呼呼生风,戟尖在月光里划出一道一道的白光。
他的上身没穿衣服,肌肉在月光下鼓着,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淌到腰带上,把裤腰洇湿了一圈。
项梁站在廊下,看着项羽练戟,看了一会儿。
“羽儿。停一下。”
项羽收住戟,转过身。
“叔父。怎么了?”
项梁从袖子里抽出那封信,递给项羽。
项羽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然后他把信折起来,递回给项梁。
“叔父。谁送来的?”
“不知道。”
“叔父。你想反?”
项梁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项羽的眼睛,想从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找到一丝波动,一丝犹豫,一丝愤怒,一丝什么都可以。
“我想听你的意思。”
项羽把大戟插在地上,戟杆立着,月光在戟尖上凝成一个白点。
他走到廊下,在台阶上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砖。
“叔父。我跟扶苏认识十多年了。”
项梁没有说话。
“当初他完全可以杀了我们,但他没有,反而是给我们了一个机会。”
项羽的声音不高,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以为他们是想羞辱我们,可这么多年过来了,先不说他们对我怎么样,叔父这么多年你待遇也还可以吧。”
项梁的眉头皱了一下。
“叔父。我不会反。”
项梁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对我是真的,我对他自然也是真的。”
“所以我不反。”
院子里安静下来。
项梁站在原地,看着项羽。
项羽站在院子里,看着项梁。
叔侄二人对视了很久。
最后项梁开口了。
“羽儿。如果我要反呢?”
项羽的手握紧了戟杆。
“叔父。我不会拦你。”
项梁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也不会帮我。”
项羽的目光从项梁脸上移开,投向远处的天空。
咸阳宫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宫墙上的灯火像一串珠子,零零星星地亮着。
“叔父。你是我叔父。你养我长大,教我武艺,你为我做的,我记一辈子。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拦你。”
他转过头,看着项梁。
“但我也不会帮你。”
“你反秦,是你的事。我不反秦,是我的事。我们各走各的路。”
项梁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羽儿——”
“叔父。”项羽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就当项家只有我一个人了。”
说完这句话,项羽提起大戟,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门开了,又关了。
院子里只剩下项梁一个人。
项梁站在廊下,手扶着柱子,低着头。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封信,展开,又看了一遍。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最终他还是选择烧掉了这封信,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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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
偏殿。
扶苏坐在案几后面,面前堆着三座山一样的奏报。
他也是有幸享受到做帝王的待遇了,但显然看他的表情也不是很乐意。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进来。”
李斯穿着朝服,踏步而入
“太子。”
扶苏揉了揉脑袋。
“李斯。什么事?”
李斯走到案几前面,弯腰行礼,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
“天下间,有人在传谣言。”
扶苏接过竹简,展开。
竹简上写着三行字——
“嬴政自称人皇,僭越天地。天降灾殃,收其性命。此乃天意。”
扶苏看着这三行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竹简放在案几上,看着李斯。
“查出来是谁传的了?”
“还没有。但传谣的人很多,从城东传到城西,从城里传到城外。臣担心——”
“担心什么?”
李斯犹豫了一下。
“担心有人借机生事。”
扶苏闻言眼中喜意一闪而逝,
终于跳出来了。
“拟沼”
“天下郡县,凡有传谣者,捕之。凡有造谣者,斩之。凡有知情不报、包庇纵容者,与造谣同罪。各县令、郡守,三日之内必须清除辖区内所有谣言。逾期未清者,免职查办。”
李斯的笔飞快地动着,竹简上落下一行行工整的小篆。
“所有被捕传谣之人,不分首从,一律押入大牢。待朝廷进一步核查。凡能供出上线者,可酌情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