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星移电视台来往走动的人员脚步不停, 调试话筒的杂音背景里，主持人在对着台本重复练习，细碎的杂音确实容易让人神经紧绷。
然而即便是绘予辰也要承认, 由于刚才在杂物间的意外, 她原本浮躁的火气消褪下去，在队友彩排第三次出错时，尚能维持冷静。
她可以, 但是郁知棠不行, 音响声甫一结束，她就把胸前挂着的人名牌子摘下去，“老雷你怎么回事，光刚才走位就踩了我两次，你是还没睡醒吗？”
彩排时, 艺人胸前挂着的牌子主要是给摄影师记路线用的，这样之后在正式舞台拍摄时，才不会出现错漏。而此时雷昭晴前面的名字牌歪到一边，总是平静的脸上浮现出倦色，没什么兴致, 只揉了下僵硬的侧脸：“有什么区别？反正也都是输。”
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 而小助理没看出眼色, 还拿着嗡鸣作响的手机跑上来：“昭晴姐, 你的手机刚一直在响, 要接吗？”
“不接！”在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时，雷昭晴的面色倏然黑下去。
场面温度直接降到冰点，工作人员谈话声一歇，好奇的探究视线将这个圈内有名的“塑料花女团”环绕住，幸好后面的经纪人苏姗及时赶到, 赶忙将雷昭晴手里捏着的手机拿下来，挤着眉头，跟她们小声催促：“回后台，这样像什么样子？”
回去的时候几个人一言不发，显然还憋着一股气，刚回到休息间，连门都没有关上就开始争执，等到落在最后的绘予辰进到房间时，另外两个队友已经脸红脖子粗，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动手了。
要是录音放在网络上，果然就是七代扛把子女团的不合实锤。
“彭”的一声，高跟鞋跟带过门的响音清脆，吵得上头的两人一震，还没等迷茫地回头来，嘴里就直接被塞了半个刚切开的柠檬。
绘予辰手指淋着点水汽，刚从一袋子黄色鲜果里挑出来浮头的那个切洗，莹白的指尖还坠着点柠檬汁，对着她们温柔一笑：“都清醒了？”
细眉弯弯，脸颊上生出甜美的酒窝，完全看不出刚才将柠檬塞到她们嘴里的粗暴行径。
郁知棠刚要骂出的脏话突兀卡住，被酸涩的柠檬汁呛得直咳嗽，然而却在看到绘予辰清甜的微笑时，躁郁和怒火全都咽了回去。
两个队友：……
这是魔鬼吧，绘予辰绝对是魔鬼吧！
不过她们虽然相处不算和睦，但是做了这么多年队友，到底也有了几分默契，如果不是今天实在是心浮气躁，刚才也不会在现场就差点拌起嘴来。最后是先挑起战端的郁知棠先退后一步，跟对方道了歉。
出人意料的，雷昭晴冷不丁打断她说对不起的话，“你刚才想骂什么来着？”
“你妈丧偶了？”郁知棠回忆一瞬，紧接着脸上浮现真实歉意，“对不起，我……什么！”
“骂得好。”
在郁知棠惊愕的神情下，雷昭晴按掉手机上再次浮现的来电提醒，转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郁知棠，我说你骂得好。”
郁知棠：……？
+
经过这几段不大不小的小插曲，lemon队的紧张情绪算是彻底消散，最后上舞台前，还互相喂了几口毒奶：“没事，不就是养老女团吗？到时候姐姐请你们喝ad钙奶。”
“算了，你还是请自己的男后宫喝吧，这次回归期完我再也不减肥了，要连吃三天三夜的烤肉。”
几个人满脸颓废，但可能确实太丧了，最后反而对视着笑起来。
“输就输呗，又有什么大不了。”
明明是一点都不奋进的躺倒对话，气氛也不激昂，甚至可以说是轻快的，空调风悠悠吹过来，三个女生都唇角带笑。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帮她们检查麦克的小助理却忽然鼻子一酸，几乎快要掉下泪来。
+
为了确保舞台效果，内场的观众都没有举起荧光棒，照在台下是很黯淡的一团，耳麦里浮现的伴奏和现场的音响声混杂着，明明是练习过无数遍的，然而在真实奏响时，反而生出一点生疏的陌生感。
绘予辰恍然一瞬，然而肌肉记忆更先于理智，催促着肢体摆动起来，其实这时算分结束，就算是出现重大的舞台事故都没关系，毕竟结果无可更改。
台底下越是漆黑，耳麦里传来的工作人员杂音越是含混，鼓风机吹过的风越是扰人视线，就越是像最开始出道的籍籍无名岁月，无论怎么努力都不会有任何回报。
可是越是这样，她们的精神状态反而越好，唱歌的声音也越嘹亮，并不是想要单纯地展现出美好舞台，而是憋着一股暗火。
太来气了，lemon的队员咬着嘴里没散去的柠檬汁想，就算是最后得第二名，在公鸭子团的粉丝剪辑视频庆祝时，也要对比出来公开处刑，用她们的舞台效果狠狠地碾压过他们。
音乐尾调结束时，绘予辰看着聚焦的相机在眼前晃过，在三人之间犹疑一下，最后准确地对准自己，胸前的流苏微痒地贴在皮肤上，触动所有与其相关的神经末梢。
她有点不合时宜地想，时崇迹说得是真的，星移的阴间打光确实是对准脸的，会反光。
于是绘予辰弯出来个很细小的笑，因为是真的觉得有趣，眼睛也盛满着清澄的光芒，毫不紧张地扬起眉梢，意气又风发。
这不是属于lemon团羞涩忙内的，而是更早以前，敢对着旷野大声呼喊的勇敢未成年。
拿着摄像机拍内景的摄影师手指一颤，却刚好聚焦在她眼尾细腻的珠光处。
漂亮的，柔软的，旖旎欲飞的。
+
lemon算是最后一个登台做舞台演出的女团，结束完打歌后，主持人报出要一位竞争的两个队名，男团和她们擦肩时眉梢都没有抬一下，因为早已料定结果，所以更是从容镇定。
相比起来，lemon的表现就菜得多，主持人捏着台本笑靥如花，各个小项的分数被报出时，绘予辰的手被另一只浸满凉汗的所紧紧捏住。
“今天星移台的打歌一位是——”
在最紧张的关头，绘予辰分了思心神看过去，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郁知棠。这个镜头下满脸不屑的“皇族”成员，原来也会紧张。她慢半拍地意识到，原来不甘心的绝不仅她一个，郁知棠后台说的“输就输”也并不是真心话。
于是绘予辰抬起头，盯住报分项的屏幕时，被捏住的手也用了力，轻柔地回握住她时，另一只手也被雷昭晴的所握紧。
这是在场的任何摄像机都不会注意到的细节，说她们塑料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一幕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可是在最后的队名弹出时，这三个女孩子的手确实在紧紧抓牢在一起，同样看向冰凉弹出分数的大屏幕。
这是独属于她们，不为人察觉的无声默契。
“lemon。”
先于一切，简单的柠檬字母更早平摊在所有人面前，在结果伴随着烟花声炸裂台面的那一刻，台下的尖叫声响彻整个电视台，原本还漆黑无垠的观众席逐渐擦亮出黄色的光芒。
刚开始只是小小的几簇，可是随着掌声的变大，越来越多的橙黄色灯盏开遍视野里，lemon的成员和所有屏幕前翘首以待的粉丝呆呆张开唇，在那瞬间红了眼眶。
所有路人都不敢设想的万一，粉丝替她们做到了。
“分数，你们看分数啊！”郁知棠早就把爱豆的表情管理忘个精光，连转头去看公鸭子铁青面色的想法都忘了，又变成第一次拿到一位奖杯的傻乎乎少女，只疯狂地拍着另外两个队友的肩膀，向屏幕指过去。
刺眼的分数如此盛大，于是即使最学渣的观众也在此刻意识到，原来统计学也可以浪漫。
不是侥幸胜出，而是翻倍碾压。星移想要用不公平的分权计算最终分又怎么样，所有的小项都干脆超过就好了。
正如公鸭子团从前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其他女团前辈挥落马下，风水轮流转，这个未尝败绩的超一线男团也成了她们的手下败将。
女团能够打败当红男团，这不仅仅是普通胜利，更是一个爱豆时代的罕见奇迹。
即便是在出道前最苦涩的那段黑暗时光，绘予辰孤身一人在凌晨的练习室扒舞蹈的细节，往返于无数的路演和最终结局是被剪掉的乏味综艺，可是咬着牙再艰辛，也从没有掉下来一滴眼泪。
然而在这一刻，以软萌人设出道的刺猬忙内，终于因为这柠檬黄色的柔软内里，无法控制地泪流满面。
她看到第一排已然成年的女孩冲自己微笑，第一次身着打歌茄子服在冬天看到她时，这女孩还有着浮肿的单眼皮，此时已经变成精致内双，苹果头长成棕色的卷发，臃肿校服也变成精致的辣妹套装，而她卖力喊出口的应援，早已流水一样融化在身后的柠檬黄海洋。
这是专门为lemon亮起的光灿岛屿。
一定是汗水蜇痛了眼，想必是化妆师新换的眼影让她过敏，恐怕是舞台的打光太过肆意，但是在最后一位安可时，绘予辰面颊滚落透明水滴，眼中涨满的确实是观众席温柔摇摆的柠檬黄色。
——无脑又只会反复粘贴同一句浮夸彩虹屁怎么了，工作课余为她们在各地卖安利怎么了，因为激烈言辞导致她这个正主被黑粉辱骂攻击又能怎么样。
既然受到了他们真挚热爱带来的光环，绘予辰也理应承受这些喜爱另一面所隐藏的讥嘲与黑暗。
因为对她来说，喜爱永远是比反感更重要，更值得珍视的存在。
路人眼里唯恐避之不及的脑残粉，才是她绘予辰能立足于这闪烁着粒粒光芒的舞台之上的唯一资本。即便有时候会困扰，绘予辰也没办法像有些人一样满不在乎地斥一声负担，更没办法说一句不稀罕。
再幼稚的脑残粉，也比言之凿凿的理智黑粉更值得她珍重一万倍。
她不是路人，不是聪慧的科学家，也不是不畏世人眼光的艺术家，她只想做一个恪守本职的女团偶像。
“l-e-m-o-n！”
“l-e-m-o-n！”
“l-e-m-o-n！”
……
喊声连绵起来，也能汇聚成无止境的波浪，绘予辰第一次不是因为队内人设，而是真心实意地泪盈于睫，深深鞠躬时胸前流苏坠下去，温柔地停留在另一片宇宙——
“谢谢你们。”
不出于任何原因，只是因为萍水相逢的你们，能够喜欢作为爱豆不成熟的我，所以谢谢你们。
+
然而即便是这么完美的结局，对于已经登顶的lemon团队长来说，也还是有细微瑕疵的。
对着直播的回放，郁知棠把公鸭子团的每一个队员的阴沉表情扩大，倍速变慢，津津有味地仔细欣赏了好几遍，这才把注意力转向其他地方。
“绘予辰，你看看这里，你就说尴不尴尬？”
庆祝狂潮的尾声，在颁奖嘉宾递出奖杯时，鼓掌声音被掀起另一个高潮。
穿着深灰色制服的男人身姿清越，即便是深黑色领结也没有一丝褶皱，英俊眉眼被电视台的打光轻柔罩过去，切割成无数耀眼的碎片，顺着他周身的悦目线条蔓延飘落。蛊惑人心到了这样的地步，更不会有观众留心镜头边缘处，钱助理的愕然视线。
钱助理愕然视线的终点，赫然是胸前系着别致流苏的lemon团绘予辰，她很生疏地礼貌鞠躬时，大概是因为刚才哭得太厉害，四肢也有点发软，还是作为前辈的时崇迹绅士地扶下她肩膀，才止住她绊倒的动作。
随即时崇迹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因为现场实在太嘈杂，这一句话并没有被收录进去，观众只看到绘予辰眼瞳微微睁大，就算是再眼歪的狗仔也不能把这表情曲解成是害羞，只是单纯的惊讶。
这两人确实是怎么互动怎么尴尬，但是外貌确实是亮眼得过分，不说相看两尴尬的唯粉，这一小段视频点击的离奇攀升量在验证人类的颜控本质。
“诶，绘予辰，他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不会真的是骂你吧。”
底下有评论在恶意揣测，由于时崇迹早就被挖出来练习生过往，有人猜疑他和公鸭子团出于旧时队友情谊，此刻说不定在警告绘予辰收敛点。
毕竟这两人的尴尬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在综艺里的合作是肉眼可见的不熟悉，即便是刚认识的新素人嘉宾，搭配起来也远比两位大明星有cp感。
这是大众眼里的绘予辰与时崇迹。
然而，绘予辰压根都不用抬眼去看平板，脑海中就能浮现出当时的画面。
人潮拥挤中，她因为惯性跌过去，肩膀被礼貌扶住时，有陈年乌木被焚烧的香气氤氲过来。
他们是没有任何交界点的生疏陌生人，唯有主持人提及他们姓名时念出的公司尾缀，此时是无人留意的，却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在台上简单接触的下一刻，他手指已经收回，唯有流苏结悠悠荡荡，划过两人咫尺之隔的半寸空间。
时崇迹低敛眉目，轻声吐字时本人已经撤开，于是所有残留的痕迹，都仅剩擦碰在皮肤上的柔软领带。
——他的领带。
“恭喜你，我的小师姐。”
作者有话要说： 俺剧透一下，雷昭晴有个出轨的渣爹，是星移的执行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