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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驸马【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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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落秋风老, 黑夜高层云满离。永和宫的环境简约但不缺精致,院子里有一汪清泉,但此时这池水上飘满了枯叶, 显得原本清亮的池子浑浊又肮脏。

波斯猫好像受到了惊吓了一般,突然往窗外跳出去, 但是此时德妃好似听不见自己宠猫的嘶鸣一般, 她斜睨着眸子, 淡淡地看着逐渐倒下的晗珠。

一个大梁的公主就这么死了, 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做到悄然无息的。

德妃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此时她正抬手揉着太阳穴。

两位嬷嬷把晗珠缓缓地放到了地上,其中有一位嬷嬷上前问道:“娘娘, 这尸首应该怎么处理啊?”

这位嬷嬷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竟然手还在发抖。

德妃回了一眼, 喃喃着:“不论怎么处理, 必须得跟我们永和宫撇清关系。”

她站了起来, 眯眼看着躺在地上的晗珠:“把她送回她自己的院子吧, 一个大梁公主,我们做不到毁尸灭迹的,不如就把她送回去。”

说完这些,德妃还特地给吩咐了一声:“对了, 把她的婢女一起送回去。”

嬷嬷们纷纷回复了一句“是”。

四位嬷嬷把晗珠和春分抬了出去,德妃唤来了一位贴身婢女, 帮忙披上了一个披风, 她随便胡乱系了一下披风的带子,婢女上来准备帮忙把带子系好,但是德妃把她的手给拍掉了, 怒斥道:“干什么?”

说完,德妃就先一步出去了,被骂的婢女低头脸上瞬间羞红,但是德妃走了,她也只好跟上去了。

此时的养心殿外面站满了人,殿内却只寥寥站了几个人。

皇后瘫倒在床边,太医哆哆嗦嗦地上前查看。

季暮舒和李知二人纷纷站立在旁边,薛公公双眼无神地盯着龙床上的人,他是自幼就陪伴在景德帝身边的,如今也是一大把年纪了,看到自己倾心服侍的皇帝驾崩了,他也只能偷偷抹泪。

季暮舒有些看不过去了,上前帮忙拍了拍薛公公的后背,聊以安慰。

太医翻了翻景德帝的眼皮子,草草一看,突然心一悸,但是这个动作被季暮舒一下子给捕捉到了,他连忙上前追问:“你看出什么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震呵,把太医直接给吓跪了,他瞄了一眼皇后那边,见皇后此时正盯着龙床上的景德帝没有看来这边,便颤颤巍巍地开口了:“陛下是因窒息而去的。”

窒息——

薛公公突然抬头,看向太医这边:“大胆!陛下好好的,怎么会窒息呢?”

紧接着,薛公公抬手指着太医,仿佛被气急了一般:“你要是敢乱说话,我看你这个太医就不用做了!”

薛公公之前就是景德帝身边的掌事太监,在这宫里有着说一不二的地位,他这么说,倒也是有资本的。即使现在景德帝去了,新上任的皇帝也得要看薛公公的一分薄面。

毕竟掌事太监可就只有一个,太医可以有很多个。

那位太医也明白,眼前的这个场面,他也万万不敢说一句谎话的:“陛下面部犯紫,还带有肿胀,头部淤血,初步判定,跟窒息而亡的症状很符合。”

太医的话一说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就在这静谧万分的时刻,皇后突然开口了,她的语气非常轻细,若不细听,还听不太真切:

“是本宫做的。”

这时一直在旁边噤声的李知有些没忍住:“是你把陛下闷死的?”

“哈哈哈哈——”

皇后仰天大笑,没人知道她是为什么,只是眼前的一切都来的太震惊,所有人都没来得及缓过来。

头上的金钗已经松落了一些,钗子上的一些流速还挂住了不少头发,往日里端庄贤惠的皇后,在此时却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了。

她一只手狠狠地抹掉眼泪,但是嘴里又在不停地发出令人惊悚的笑声。

皇后一手扶着龙床,站起了身子,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似的,向外走去。

推开养心殿的大门,大门外整整齐齐地站满了各式各样的权臣,还有后宫的妃子。

皇后没有看向他们,而是自顾自地一边继续大笑,一边从旁边走过。

此时此刻,从她踏出养心殿开始,她就仿佛与这个大梁擦肩了。

可能未来之人,还能在史书上看见一下她皇后的封号。

但是,再也没有人会记得,她叫婉儿了……

————

养心殿内的人见皇后这态势,差不多也就把事情看出个七七八八了,季暮舒心里早就有预感,所以此时他也没有太过于震惊。

此时他偏头无意识地一撇,注意到了桌上的一封圣旨。

季暮舒走过去看,内容是传位于太子,联想到皇后的动作,季暮舒突然想明白了。

他把圣旨递给了薛公公:“薛公公,看看吧,得去宣传位圣旨了。”

薛公公接过之后,凝神一看,惊道:“这不是陛下亲笔书写的。”

“不是亲笔的又能如何?”季暮舒神情淡淡的,“有国玺的盖章和陛下的手印,那它就能生效。”

确实,一封圣旨,重要的不是陛下的亲笔书写,而是国玺和手印。

只要有了国玺和手印,那一封圣旨就能够生效。

薛公公神色凄凄,良久过后,深叹一口气:“其实娘娘不必如此的,陛下……”

说着说着,薛公公竟然笑了起来,他默默地走去龙床后面,然后从床底的一个暗格里面拿出了一封圣旨。

他把圣旨摊开在众人眼前,这封圣旨的笔迹,在场的人都能一眼辨别,和之前的那封内容可谓是一模一样。

“其实陛下早就立了这封圣旨,太子在陛下的心里,一直都是皇后娘娘的皇子。”

只可惜薛公公的这句话,皇后娘娘最终是没能听见。

就在众人正沉浸在这种惊挫之中时,外面突然跑来一个小太监,整个人都慌得不行了,但也依旧哆嗦着传话:“不好了!皇后娘娘跳湖了,捞上来时,已经没了气息!”

皇后娘娘,薨了——

————

景德帝在之前就有草草地拟定修建过自己的皇陵,但即使景德帝那么早的操办过这类事情,可现在任谁也不会想到,景德帝会去的那么早,那么突然,所以等待他们后人去操办的事情还有很多。

季暮舒捏了捏眉心,一切的事情都发生地太突然了,薛公公听见皇后也薨了之后,整个人都仿佛人被鬼魔噬了心魄一般。

但是现在外面了站满了人,都在等着内室里面的人颁布圣旨,情况已经不能容许他们再继续耽搁下去了。

季暮舒看了看薛公公,缓缓开口:“薛公公,宣旨吧。”

按照常理,仙去的皇帝身边的掌事公公需要在此时颁布先帝下葬相关的圣旨,同时还得宣布下一任的继承人。

但是这时的薛公公仿佛突然回了魂似的,他又再次走回龙床后面,从床底的暗格里再次取出一封圣旨,递给了季暮舒,并补充道:“大人,看看吧,这是给你的。”

季暮舒接来展开,结果不出他的所料。

圣旨里写的是,要他做新任皇帝的太傅,同时协助幼帝把持朝政。

意思就是,要他做摄政王。

季暮舒早有想到这一点,景德帝知道自己的那些儿子,要么年纪太小,要么就是不中用的。所以他会着急派兵,帮忙安抚边疆,同时宽待百姓,充足国库,只要他的儿子不作妖,身边有一个能力足够的摄政王。

在这个太平盛世里,大梁也能依旧平稳安康万年。

景德帝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早早地做好了这一切的铺垫。

季暮舒轻轻地阖上眼眸,把圣旨递回给了薛公公:“一起宣了吧,一切按照正常程序来就行。”

说完,他打算给薛公公缓口气的时间,便径自一个人先一步出去了。

就在他刚刚推开养心殿的大门后,一个士兵穿着的人前来报信:“大人!西北大军已经凯旋而归!”

也就在这时,季暮舒抬眸远远地看见了以威武大将军为首的一小队人马正在往养心殿赶来。

都回来了。

此时妃嫔里面,以德妃的辈分最高,她站在前首的位置,身上的披风都还没来得及系好。

在她身后的嫔妃,都穿着很简单,很显然都是慌忙赶过来的样子。

李知也跟在后面出来了,一切事宜都准备就绪,大家都纷纷站在殿外,等待薛公公的宣旨。

季暮舒几步跨下台阶,就当他准备从德妃身边经过的时候,季暮舒突然驻足:“德妃娘娘,待会儿要宣旨了,披风可以系好了。”

这句有意无意的提醒,若让外人听去了,可能都会觉得这是挑逗的言语。

但是听到的人,却不禁发颤。

德妃知道,自己的这步路,做错了。

如果她是刚来,被季暮舒撞见,季暮舒可能还不会说什么,但是她已经在养心殿外站了这么久了,身后其它的妃嫔都知道在外人面前注重礼仪,她是德妃,她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所以到季暮舒从养心殿出来了,她还依旧没有系好披风,就倒是显得有些刻意了。

季暮舒站在另一边,浅浅地垂下眼眸,他一时不能想明白,德妃为什么要这样刻意去做,但是他发现了一个重点。

德妃身上,竟然有晗珠身上的味道。

但此时他也不能去做什么,他只是一个朝纲上的臣子而已,后宫这种地方他是万万去不得的。

就在季暮舒沉思的时候,薛公公出来宣旨了。

帝后合葬,传位于皇后所出的三皇子,内阁大学士季暮舒为太傅,辅佐幼帝把持朝纲。

由于皇后已去,这太后自然而然就由这后宫中辈分最高的德妃担任。

景德帝还特别申明了,无需任何人陪葬,这倒是让后宫其他的妃嫔都松了一口气。

这些对于底下的臣子们来说是没有意见的,毕竟在景德帝宣布让季暮舒任职内阁大学士的时候,大家心里就已经纷纷有了预算。

季暮舒当然也没什么意义,只是他突然想到了皇后跳湖。

不得不说,他倒是挺为皇后可惜的。

可惜的是,景德帝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太子传给嫡子,修皇陵的时候,也早就想过帝后合葬。

只不过一切都已经如过眼云烟,后人无法替前人可惜,前人也自有前人的命运。

一切礼仪结束,剩下的就是交给礼部操办了。

季暮舒转身欲走,却突然抬眼看见了站在身后的季楠。

季楠由于在西北屡立战功,已经早早地被景德帝升了官位。

所以此时,他能够站在这里,季暮舒也不意外。

既然见到了熟悉的人,季暮舒也不墨迹了,直接开口直奔主题:“珠珠可能出事了,我现在打算去找御林军看看。”

季楠点点头:“我跟你一起。”

等季暮舒找到御林军总领时,总领所在的地点,倒是着实让他震惊了一下。

他和季楠是在永和宫找到御林军总领的。

永和宫,是德妃的院子。

季暮舒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他对总领质问道:“先帝大崩,你为何在这里?”

这御林军的总领倒是一脸淡然的样子,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之前德妃说猫丢了,属下派人过来寻猫了。”

“大胆!”季暮舒现在气得牙哆嗦。

他是明白了,德妃的下马威是给他立在这里呢。

御林军不去保卫皇帝,来这里寻猫?

德妃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御林军是她的了。

更是直接地说开了,晗珠在她的手上。

或许德妃早就知道了,季暮舒会做摄政王,所以她早早地就把捏住了晗珠,就相当于捏住了季暮舒的软肋。

如果季暮舒想要晗珠能够好好的话,他就得让权,并且还得敬她三分。

真是下的一手好棋。

“季大人在本宫院前做什么?”德妃带着贴身婢女,在此时款款走来。

仿佛帝后大崩对她来说,不过就如去吃一顿饭一样的简单。

她依旧还是那位贤良淑德的德妃娘娘。

季暮舒眯眼看去,舌尖抵着后槽牙:“你想做什么交易?”

打开天窗说亮话,他不能容忍晗珠再多受一分委屈。

“交易?”德妃仿佛也没想到季暮舒会这么直接,但是她还是缓了缓,“季大人想谈什么还是进去谈吧。”

她可不想被他人给听去了什么。

“怎么?”季暮舒觉得这番动作有些好笑,“德妃娘娘敢做不敢言?”

季暮舒接着替她说了出来:“你不就是想要稳固你的太后位置,然后珠后听帘吗?”

德妃刚刚准备迈步进去,但是听到这句话之后,她突然转过身来,笑了笑:“季大人,哦,不,太傅说笑了,珠后听帘,本宫还没那个本事,本宫一个妇人,见识短,一生求的不过就是一个衣食无忧罢了。”

“只想衣食无忧?”季暮舒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本官倒是觉得,娘娘可不仅仅只想一个衣食无忧。”

因为她已经是妃了,景德帝又不是喜欢让后宫陪葬的暴戾之人,可以说她的生活一直都会是衣食无忧。

所以她是没有必要做这一系列的动作的。

“太傅在说笑话吗?”

德妃突然敞开怀了大笑:“你觉得皇后还在,我能够衣食无忧?你觉得一个在后宫没有儿子的妃子能够衣食无忧?”

季暮舒突然沉默,后宫的一些小九九,他确实了解不多,只能说德妃的这个衣食无忧不是字面上的衣食无忧,她还想要地位和尊重。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了。

翕忽之间,一只波斯猫从内院跳了出来,它喵呜了两声,又往里面跑去了。

但是这些都是德妃的事情,季暮舒只想管晗珠:“你的衣食无忧,我可以答应你,但是珠珠,你必须完整无缺地还给我。”

“衣食无忧?你怎么答应我?”德妃走近几步,离季暮舒和季楠靠近了些,“你觉得现在龙椅上的那位会让本宫衣食无忧?”

她怕季暮舒不理解,又补了一句:“只有自己的儿子才能让本宫衣食无忧。”

自己的儿子?

季暮舒记得,德妃是没有儿子的,但是说到这里,季暮舒却突然暼到了旁边的御林军总领,他突然间仿佛猜到了什么。

季暮舒凝眉:“娘娘,大梁的江山可不能易主。”

德妃知道了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但是这时她却变得不愿意多说了一般。

只见她笑了两声,自顾自地进了大门,只留下了一句话:“那你的珠珠也只能一辈子待在后宫了。”

季暮舒咬了咬后槽牙,下颚角紧绷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德妃离去的背影。

旁边的季楠,先前一直没有说话,此时见德妃走了,他却突然开口了:“我们自己去找吧,我想珠珠肯定还在后宫。”

“景德帝是德妃杀的。”季暮舒眯眼看着前方,“之前景德帝身体一直不好,肯定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

如果皇后现在还没自愿投湖的话,皇后也可能会死在德妃的手下。

因为德妃要杀了景德帝,给自己和御林军总领的孩子让道。

杀了皇后,才好让自己做名正言顺的太后。

她可能没想到,皇后会那么急不可耐,没想到皇后会因为内心愧疚自杀。

所以她现在就想要把控住这朝堂中的权势,所以她就捏住了晗珠,也就相当于把控住了季暮舒。

一环接一环,不愧是德妃娘娘。

季楠这时好像反应过来一些了:“那我们去太医院。”

季暮舒眉心皱起:“可能已经晚了。”

————

但是事实果然如季暮舒所料,之前一直伺候景德帝饮食起居的崔太医,此时已经暴毙而亡。

太医院的人都说不知道为什么,季暮舒也早就料到了。

季楠有些焦急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证据没了,那就没人能够揪出德妃的把柄了,那也就救不了晗珠了。

季暮舒咬咬牙,他看着季楠:“别管那么多了,你带几个精明一点的人,直接去搜永和宫,刚刚我们去一趟永和宫了,德妃透露了御林军,现在御林军为了避嫌,肯定没守着永和宫了,你们偷潜进去看看。”

“我再去其他的地方找找。”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季楠没犹豫,直接走了。

但是季暮舒一时失神,说实话,整个皇宫那么大,他可真不好说晗珠在哪。

或许晗珠根本不在皇宫里,刚刚德妃说的那句话就是故意误导他的。

但是俗话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对了!

最危险的地方。

季暮舒仿佛突然间悟透了什么,刹那间,他就往外面跑去。

能够让德妃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只有晗珠自己的院子里。

也是,正常情况,任谁也想不到,德妃会把晗珠放在自己的院子,毕竟她前面说了那么多的误导性话语,一般人都会想着德妃把晗珠藏了起来。

等季暮舒赶到晗珠的院子里时,院子里空无一人。

就好像这是一个空院子一般,寂寥到无人喘息,没有一丝生命气息。

晗珠住的院子不大,就三间房,一个主卧,一个柴火房,还有一间供宫女住。

季暮舒小心翼翼地踏进主卧,床帘被放了下来,整个房间一眼望去,就不像是有烟火气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把床帘拉开,晗珠安安分分地平躺在床上,右手放在左手上面,整个人和谐又美好。

眉角的那颗红痣却跟往常不一样,仿佛失了颜色一般,被人抹掉了光辉和热度。

季暮舒躬身将她抱起,但是怀里冰凉的躯体,让他本是平静的面色突然一凝。

他躬了躬头,把脸颊贴近晗珠的额头。

一丝温度也没有。

“珠珠,醒醒。”

季暮舒像是抱小孩一样,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坏里的娇娇。

“哥哥带你回家了。”

但是怀里的人依旧没有一丝反应,鼻息之间的温存也尚无。

“珠珠,哥哥想做你的夫君。”

“是真的。”

“很想,很想。”

“做梦都想。”

季暮舒双眼向前望着,眼里映射出屋内的昏暗。

那双一直沉稳清明的桃花眼,终究在此刻有了水光波澜。

他努力很久很久,努力地去考个状元。

努力地来到京城。

努力地想要跟她并肩。

努力地去后山寺庙里练功。

努力地想要去保护好她。

但是,终究是没能做到。

“咱们回家吧。”

不知道他是对着谁说的,房内无人回应。

唯有门口的穿堂风,带来了萧萧声。

等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季楠也赶了过来。

季楠呆愣愣地看着趴在季暮舒身上的晗珠。

但是季暮舒眼里的无神,让季楠不敢开口。

从后宫,走到宫殿门外,得要至少半个时辰。

路过的行人,都纷纷给季暮舒拜礼。

毕竟这将是大梁未来权力最大的男人,想要在将来混得好,必须得臣服。

但是更多的人注意力都放在了季暮舒怀里的人,有认识的还一起参拜了一声:“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若是不认识的,便也就在身后窃窃私语着,这是哪位府上的小姐,竟让季暮舒给看上了。

一个时辰过后,季暮舒走出了皇宫,季府的王勇看见季暮舒出来后,把马车凳子给季暮舒准备好了。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季暮舒竟然直接略过他了。

从皇宫到西街的季府,是季暮舒一步一步抱着晗珠回来的。

一路上,季暮舒一个人自顾自地给晗珠解释着:“珠珠,你看,听说醉仙楼出了新糕点呢,等你醒了我带你去吃,好不好?”

“还有满春院,听说出了不少话本子呢。”

“上次你想要的话本子,我让十三给你找着了。”

“如果你醒了想要的话,你就求求我。”

“求我,说不定我就给你了。”

“珠珠你怎么净看一些难找的话本啊?你就对那些事那么感兴趣吗?”

“感兴趣你可以问我啊,我可以教你,让你亲自实践实践。”

说着说着,季暮舒竟然还笑出了声。

一路上,他的言语都温柔得可怕。

路上的行人,都对这对俊男靓女投来艳羡的目光。

有靠的近的人,还顺势听到了季暮舒的温柔话语。

还有人在后面笑称:“这个男人定是个好丈夫!”

但是却无人听到,季暮舒的喃喃:“珠珠,有人夸我是好丈夫呢,可是我还没有做成你的丈夫。”

“……”

直到天黑,季暮舒才慢慢走到季府。

之前年关除夕夜的时候,季暮舒将晗珠从南街的城门口,背回了公主府。

这次,他将晗珠从皇宫北面的院子,抱回了西街的季府。

他带着晗珠,逛完了整个京城。

王勇在季暮舒的后面,缓慢地驾着马车,他看着季暮舒的步伐开始逐渐变慢。

他知道,季暮舒的力气快耗尽了。

就在王勇觉得,季暮舒要把晗珠放下来时,他又颠了颠,把晗珠换了个姿势,继续抱着。

回到季府之后,季暮舒把晗珠放到了自己主卧的床上。

他将晗珠有些脏乱的衣服,缓缓地褪下。

一边慢慢解开衣衫,一般自顾自地呢喃:“珠珠,我帮你把脏衣服换掉好不好?”

“我之前从宫里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家成衣店,我把他们的镇店之宝给买了回来。”

“因为我觉得,漂亮的衣服,只能让我的珠珠穿。”

“只有我们珠珠穿,才好看呢。”

晗珠的外衫一件一件被褪去,光滑白皙的肩膀袒露了出来。

季暮舒把晗珠扶了起来,肩胛骨的月牙型印记瞬间暴露在男人的视野之下。

只见季暮舒轻轻抬手,一点一点摩挲着这道印记。

视野所到之处,还可以看见床边的置物架上摆放着一个月牙型的陶瓷盆,里面种着睡莲。

“珠珠的小月牙真好看。”

说着,季暮舒俯身,轻轻地吻上这道印记。

“疼吗?”

依旧无人应答。

可经过这么一会儿,季暮舒好像习惯了一样。

即使无人应答,他也依旧自言自语地说着。

“我们穿漂亮衣服吧。”

季暮舒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叠好的衣服,这套衣服也确实十分夺目,是伊曼那边特有的水光波纹料子,一展开,都能看到波光粼粼。

越是好看的料子,这成衣就做的越繁杂。

穿上它也显得十分复杂。

但是季暮舒在这时,却出奇地耐心且认真。

衣裳穿好以后,主卧的门,也被打开了。

季楠和十三一齐走了进来,十三先开口:“大人,春分也受了重伤。”

没等季暮舒回应,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我来看看吧。”

“师父!”十三是最先惊叫起来的。

这一声师父,也把季暮舒拉回了魂。

他抬眼看向门口,一身白衣,胡子花白的老人站在了门口。

但是这个老人身材并不佝偻,却显得十分有精神一般。

季暮舒见来人走进之后,主动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老人坐在床边开始把脉,不到一刻钟便放下了:“是断肠汤。”

“什么?”这时季楠最先出声,他在外面走南闯北,可能其他人没听说过断肠汤,但是他是知道这个东西的威力的。

但是老人并不震惊,眉心微微皱起,看向季暮舒:“阿舒,放血吧。”

季暮舒的睫毛抬了抬,但是他没有犹豫太久,出去拿了刀和碗就跟着进来了。

“多少?”

此时的季暮舒镇定地不像话,即使别人让他做的是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

老人定了定神,瞥了眼那碗的大小:“一天一碗,直到她醒。”

季楠突然觉得这件事不可理喻:“一天一碗,阿舒会贫血死的!”

“那他不死,就让躺着的人死好了。”老人直接反驳回去。

但是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断肠汤,只要人喝一口,就活不下来。

十三低垂着头,慢吞吞地问了一句:“师父,这样有用吗?”

老人叹了一口气:“如果三年之后还不能醒,那就算彻底油尽灯枯了。”

“行,三年,我等得起。”

说完这话,季暮舒干脆地拿起刀往手上一划,黄豆般大小的血珠从伤口处流落下来。

众人皆沉默。

天色逐渐加深,月亮悄悄挂上枝头,今天的月亮是月牙型的。

跟肩胛骨的胎记一样,跟院子里的池子一样,跟床边的陶瓷盆一样。

就是不太圆满。

————

春分只是被打成了重伤,所以她过几天就醒了。

她一醒过来之后,就给大家说清楚了所有的事情。

包括德妃陷害景德帝的经过,还有崔太医的话。

但是目前崔太医已去,仅仅春分一个人的言辞,是不足以让德妃服罪的。

帝后下葬的事宜,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各种场面,众官员都纷纷到场,但独独缺少了太傅。

没人去多嘴问,也没人敢问为什么。

在帝后下葬相关事宜正式结束之后,西北大军才算是正式地赶回京城。

先前赶回来复命的都是赵珺和季楠这种带头的有职位的军人,后面的大军后面才赶到。

赵珺是跟着大军一起回到京城的,只是她一回到京城,就来到了季府。

晗珠依旧跟一开始一样,安静地躺在床上。

阳光温柔地照拂在晗珠的脸上,连她脸上的绒毛都能清晰可见。

赵珺站在床边,伸手捂住嘴巴,不让惊吓声出来。

被惊倒之后,紧接着就是无声的呜咽声。

这时,春分提着一个篮子走了进来。

“赵小姐,这是殿下之前特意吩咐给你去醉仙楼订的玉兔糕。”

赵珺呆愣愣地接过了篮子,死死地抱在怀里。

春分提醒着:“小姐趁热吃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赵珺轻轻地“嗯”了一声,这时季暮舒走了进来,跟着后面的十三也提醒着赵珺:“赵小姐,殿下需要喝药了,您先出去吧。”

“好。”

赵珺神情恍惚,抱着篮子的手不自觉的开始颤抖,她一步一步缓慢地跨过门槛,然后就在门口的台阶处坐了下来。

春分有些看不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抹掉了自己的泪,颤抖着声音安慰着:“小姐别太伤心了,殿下一定会醒过来的。”

这次赵珺没应了,她看着怀里的玉兔糕,表情分不出是哭还是笑了。

一口一口地慢慢咬着玉兔糕。

玉兔糕是松软的,原本是只能在中元节吃的玉兔糕,但是在这个初冬,赵珺吃到了。

醉仙楼是出了名的不臣服于权贵,赵珺不知道晗珠是怎么让醉仙楼做玉兔糕的。

但现在她确确实实是吃到了。

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了剩下的玉兔糕上,很快就在热气中消失不见了。

没过一会儿,季暮舒就出来了,他一边朝门口走过去,一边用另一只手包扎着手上的伤口。

门口是李知来了,季暮舒用牙齿咬断包扎的布条,抬眸等着李知说话。

李知明显显得有些焦急:“德妃现在已经控住了朝堂中很多老臣,老臣在朝中势力一直都很大。”

“然后呢?”季暮舒的表情一直都平淡如常,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表情产生波澜了。

李知:“所以我们现在更难搞了,德妃现在势力越来越大,没有足够的证据还怎么搞她?”

季暮舒冷笑:“本官要杀她,还需要证据?”

————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新帝上任不到半月,太后娘娘突犯心疾,暴毙而亡。

众人皆哗然,但也不敢多加询问打听。

之前一直未露面的摄政王,在太后娘娘去世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把握住朝廷权势动向。

这是人们第一次见识到这位新科状元的真正的实力。

太后娘娘的去世,也是得要有礼仪步骤的。

在送葬的那天,薛公公给季暮舒递来了一份圣旨:“这是先皇特意嘱咐奴才的,特别叮嘱了奴才,等这大梁安稳之后,就把这封圣旨给您。”

季暮舒接过圣旨,一寸一寸地展开那封已覆有灰尘的圣旨。

那是赐婚的圣旨,特许太傅季暮舒尚大梁的晗珠公主。

他突然想到了在淮州的时候,那封突然急传来的密信。

问他想要尚公主吗?

原来在那个时候,景德帝就写了这封圣旨。

新帝改元为惠宗,惠宗元年的年关节,是摄政王和长公主晗珠的大婚之礼。

长公主晗珠是众人皆知的,已经昏迷了快大半年了。

但是这是先皇的赐婚,众人也不敢多加置喙。

即使新娘一直是昏迷不醒的状态,但是这场婚礼却是百年难遇的空前盛大。

成婚前一夜,晗珠被送回了皇宫内,晚上是赵珺陪着她的。

年关节又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但是因为这场婚礼,这一年的年关节比以往还要更加热闹。

季暮舒下令在京城各个街道,每隔一里就办一张流水桌。

这相当于宴请整个京城的人吃这场婚宴的席,全京城都在为这场婚礼欢呼。

成婚当日,季暮舒到午门恭进久久大礼,成婚的礼仪他一样也没落下。

需要晗珠做的事情,他就背着晗珠帮她去做。

一开始还有人对这场婚礼有质疑,但是看到季暮舒的这些所作所为之后,都默不作声了。

宦海沉浮,权钱利益,真假难辨。

谁又能真心待一人呢?

其实按照季暮舒现在的权力,他完全可以抗旨,但是他没有,反而还将这场婚礼举办得空前盛大。

季暮舒知道晗珠这一生的卑微感来源于何处,就是那个童养媳的称谓,所以这次他想来赎罪,她选择下嫁于她,做她一生的驸马,即使他永不参政,即使放弃自己多年的心血,他也想还她一个名分。

在背晗珠下轿的时候,周围有着各种欢呼尖叫声,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季暮舒微微偏头看向晗珠的侧颜,轻轻喃喃道:

“珠珠,玩够了就回来吧。”

“下辈子,我想做你的童养夫。”

“……”

这次,是他陪她放肆了整个盛世。

————

尘尘混入,刹刹圆融。

大婚之后,季暮舒让出了太傅这个职位,欲交由宰相李知辅助幼帝掌权。

但是李知却死不答应,季暮舒专门去丞相府询问理由,但却看到李知一人在房内喝着闷酒,他抢过李知手里的酒杯,质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李知呵笑一声:“这个江山,你可以说放弃就放弃,江山美人,你可以随意选择,那我呢?”

他突然奋起,额角青筋暴起:“你有你的晗珠,那我的陈柔呢?”

季暮舒问:“陈柔去哪儿了?”

“她走了,去了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其实她走,你是有预感的吧。”

李知闷声不答。

但是季暮舒知道这是肯定的意思,陈柔本就是一个外表娇柔,内心却很刚烈的女子,先前右相对她的侵犯,对她来说肯定已经是无颜再面对李知了。

人生本就有着各自分分合合,有人有缘有分,但是绝大多数的都是有缘无分。

季暮舒定神看着颓废的李知:“陈柔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让我告诉你,她会好好生活的,也希望你能够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好好生活。”

“你的陈柔还活着,可是我的珠珠,只有不到三年了,三年一过如果还不醒,她的身体就会油尽灯枯。”

“三年之后,如果我还有一命,我定会回来。”

言已尽此,季暮舒也只能离开了。

只留下李知一个人,留着清泪,举杯对圆月,恭送过往。

只不过第二天,李知就同意接下摄政王的位置,开始辅佐幼帝把持朝政。

先前季暮舒就把朝廷治理得尽然有序了,所以等李知上手,到也没什么大事需要他出来,他只要按部就班,正常行事就好。

————

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让处在其中的人都抓不住时光的片段。

龙井的三月天正是收茶的好时候,茶花香溢满整个山间,阳气升发,草木皆始,万物复苏。

茶花一采摘完,大家伙都开始纷纷忙起来烘花,毕竟茶花也可以做花茶,喝起来也是另外一种的沁人心脾。

季暮舒照例起床之后在院子里劈柴,但是由于气血不足,他已经瘦弱了许多,面部已经凹陷了下去,一双桃花眼也深深地凹了下去。

旁边的柳琴有些看不过去了,便连忙用手随意地抓了几把头发,然后用一根木簪子把头发迅速盘了起来,待走到季暮舒身边,看到季暮舒砍的柴火之后,又气得直跺脚:“我不是叫你劈得细一点吗?”

“到时候大柴烧饭又得烧糊。”

“你说里长这么大了,怎么啥家务都干不上手呢?”

“去去去,你一边去,去把锅洗了。”

“……”

早晨的清风吹散了院子里的闲话,吹走了清吵声,也吹来了一声笑言。

“阿舒。”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阿舒。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了,感谢大家的不杀之恩,深夜给大家做一些关于正文的解释:

1皇后怎么那么轻易的就把皇帝给杀了?

答:因为皇后在景德帝身边服侍,知道景德帝身体越来越差,所以她就想着到时候直接说景德帝是自己病重咽气的,这样就能撇清自己了。(只不过她一个深宫女人,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些)

其实皇后一直是不信任皇帝的,因为晗珠的娘,她和皇帝之间早就有隔阂了,所以眼看着皇帝都快咽气了还没有立太子,她害怕皇帝立了别人,所以她就开始急了,但是她最后的结果,也可以看出她的懊悔。

其实皇后也确实是个脑子不是很聪明的女人,大家也可以从霁月和德妃的女儿知锦之间做对比就可以看得出来(嘿嘿)

2太子就这么随便立了吗?

答:其实景德帝自己也知道,问题不在于立太子,而是在于是谁辅佐他儿子,再加上皇后的儿子又没什么出错的地方,按照常理也应该是太子。

3晗珠怎么那么容易就被德妃给搞了?

其实这本文我一开始就没有把晗珠设定成特别聪明,拥有金手指的女主,所以按照这本文的常理来说,她是根本斗不过德妃这样一个久居后宫、深谋远虑的一个人,所以要按照正常的逻辑推下去的话,晗珠迟早得倒在德妃手下。

(暂时就这些啦,如果大家还有其他的问题,我后续再补充)

(后面会随榜更新番外,预定的是三篇番外,第一个是关于晗珠昏迷的那一年,还有道长梦境相关的,第二个就是季楠和赵珺的,第三个就是景德帝和珠珠她娘的,大家想看其他的也可以评论区留言)

下面是隔壁的土匪求预收啦——

【钓系美人x野男人 】

明裳歌从小便身子娇弱,一直是药罐子里泡着长大的,但也偏偏是扬威大将军最疼爱的孙女。及笄没多久后,这将军府的娇娇小姐便被送去荆州养病了。

但谁成想,就在这去的路途上,明裳歌遇上了山匪,她被拐去了土匪窝里面。

可她也听闻了荆州的湖匪只劫财,不劫色,所以明裳歌丝毫不慌。

事实果真如此,沈谬带头行匪多年,也确实没碰过女色,可就在沈谬准备把明裳歌给放了的时候,他发现这个所谓的官家小姐竟然抱着他的裤腿不放了。

明裳歌就没见过这么好看英岸的男子,人生到头也见不到几个美男,所以逮住了就得抓紧时间,她往沈谬的胸口贴去:“英雄,小女从小身子虚弱,此时已经不能过多走动了。”

沈谬呆愣愣地看着瘫倒在他怀里的艳丽小美人,竟然鬼使神差地又把人给抱了回去。

可就在他把明裳歌放在山寨里好好伺候着的时候,他发现他的山头被当今的扬威将军带兵包围了,并且还扬言,如果不放了他孙女,他□□的铁骑就会踏平武陵山。

沈谬觉得荒诞:“我没碰你孙女。”

只见明裳歌提起裙摆赶了过来,满眼的焦急:“爷爷他没碰我,是我玷污了英雄。”

说着,明裳歌当着众人的面,跳起来往他的下巴处轻啄了一下。

“???”

“蹲下来点,刚刚没亲到。”

后来西北战场都在流传,那杀伐果断的小将军,之前是个土匪头子。

明裳歌早就发现了,她第一声的“英雄”,从未叫错。

《一个关于清奇古怪的小娘子如何钓上一只蠢兮兮的哈巴狗的睡前小故事》

《那些年关于山寨大当家的如何被钓系美人玷污的单纯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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