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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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就是她?”

顾月莹攥着鸳鸯绣帕,心中醋海翻波。

紫宁点头称是,回道:“就是那白衣姑娘,今日大爷大庭广众之下维护这位小娘子。”

“嘶——”角落中忽然传来一道布帛撕裂的闷响。

紫宁循声望去,发现正是顾月莹手中的那张帕子,就那么被撕裂了。

她有些紧张。

又听顾月莹问道:“你可确信是那位小姐?”

紫宁连忙点头:“是的大奶奶,奴婢看的一清二楚,就是她,魏侯当时站在人群中,大爷上去拦在那位姑娘与魏侯之”

“啪!”响亮的一声巴掌狠狠甩在紫宁脸上。

紫宁满眼茫然,还在发愣,似乎没明白怎么回事。

却见顾月莹面目可憎的瞪着紫宁,恶狠狠的呵斥道:“今日你浑说我且不计较你的错,大爷绝非那种言而无信之人,他说日后会扶正我便就是会扶正,这些话你同我说没什么,可若是传进大爷耳边,小心你的舌头!”

旋即不再听紫宁解释,转身便朝着自己的院子走了。

只是回去的步伐,远没有来时镇定,步履杂乱,摇摇晃晃。

当年陈璧排除万难娶了她,而今她就信他不会负她,他们那么艰难的走到一起,陈璧绝对不是那种人!

可是男人的话,能信吗?

若不信他,她又能信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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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蒋氏忽然笑出了声。

沈媛正在把玩自己衣服上的流苏,听到蒋氏笑,疑惑的看向蒋氏:“母亲,您在笑什么呢?”

蒋氏双手拢在一起,神秘的看向沈媛道:“你没看出来?”

沈媛摇摇头:“看出什么了?”

蒋氏不屑的啧了一声:“陈璧好像对那小蹄子有些心思。”

“心思?谁?陈大人?”沈媛哈哈笑出声,又道:“我倒是没瞧出对她有心思,只看出那个贱人大庭广众之下对陈璧暗送秋波。”

似乎还是想不明白,又道:“可是这有什么好笑的?”

蒋氏舒心的呼出一口气道:“原先不觉得好笑,可我转念一想,今日带她出来,兴许还真没带错。”

沈媛哼了一声:“还没带错,今日差点叫魏侯对咱们家有意见,母亲,日后这种露脸的事情可千万别再带她出来来,真是丢死人了。”

蒋氏又好气又好笑的点了点沈媛的脑袋道:“你懂什么,总归那个贱人活不了几年了,若是在这之前好好利用她一番,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沈媛一愣,想了想道:“她有什么可利用的地方,便是撮合成了她与陈璧,等两年她死了,陈家的财产还能姓沈不成,陈璧照样再娶妻,再纳妾。”

蒋氏摇了摇头,笑道:“你看,这点你就不行,你忘了陈璧做什么的?你弟弟现在还没到时候,再过个两年,也要进宫里谋个一官半职,可自从康□□去世,平康帝继位,就开始公府选拔人才。靠你弟弟如此顽劣,若是里头没有个可靠的人,如何谋得一个好官位?”

沈媛猛的明白过来,看着蒋氏愣了半晌忽然笑出了声,道:“看来她也不算一点用也没有,不过若真是成了,岂不是便宜她了?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蹄子去了陈家做她的少夫人,我可不高兴。”

蒋氏笑着摸了摸沈媛的头道:“你不知道啊,这陈璧可不像外传的那么情种深种。他府中养着个金丝雀呢,听说还有些渊源。若是那小蹄子嫁过去,少不得她苦吃,享福?做她的春秋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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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音自然不知蒋氏这头在议论她。

她只是心中反复复盘今日自己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表情是否妥当。

在陈璧面前装的楚楚可怜,在沈傲面前装的期期艾艾,在蒋氏面前装的胆小如鼠,包括魏祁面前的畏畏缩缩。

她闭上眼睛反复回忆,没有出错,一点都没有。

众人大概相信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眼界狭隘且身娇体弱的沈容音。

想到陈璧最后送别他们时的眼神,她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笑的捂住了肚子倚着马车。

红秀不明白她在笑什么,只是看着她弯腰捂着肚子一直发颤,也随她笑道:“姑娘,您今日心情可真好,您可是想到了什”

可是当沈容音坐直,才发现她竟是满脸泪水,眼眶通红,唇瓣被咬出发白的月牙。

沈容音看向红秀,那眼神好像穿透了她,望向另外一个世界。

红秀吓了一跳,连忙拿帕子去替沈容音擦泪,沈容音却一把攥住红秀手腕,视线这才聚焦。

她自己擦去泪,敷衍一般说了句:“肚子有些疼。”

这话谁都看得出来是假的,红秀没有戳穿她,只是顺着她的话道:“姑娘肚子疼,红秀回去帮姑娘熬点姜汤,喝点暖暖就好了。”

沈容音点了点头。

“只是姑娘,咱们院子那些嬷嬷丫头都被赶走了,现在回去可就没那么多人使唤了,我怕您不习惯。”红秀看着沈容音的眼色提醒道。

沈容音抿了抿唇道:“那些下人婢子不过是摆设,从前也使唤不上,来来回回能用的,也就你一个,明日去人市买几个下人,要不了多少,总归是咱们自己人就行。”

红秀一直以为沈容音不知道。

从前府上那么多丫头婢子,沈容音好像总是忌惮蒋氏一般,红秀被欺负了,她也不会多同那些丫头婢子们理论,时常都是红秀一人默默忍下。

原来,她都晓得。

沈容音看红秀也默不作声的红了眼,心中明白,从前的沈容音叫她受了不少委屈,一时间难免心疼起她来,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似的。

她心中竟有几分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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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陈家的东院,顾月莹正在张罗着上菜,迟迟不见陈璧前来便唤贴身丫头去请,迎头瞧见骊姬的贴身丫头在园子里做粗活,没来由的不高兴。

要出去赶走,正巧撞上陈璧慢慢悠悠的走了来。

见他心情不错的样子,顾月莹心头更堵的慌,又想起沈容音来。

陈璧晃晃悠悠的走上廊庑,骊姬贴身丫头没瞧见,洒水洒到陈璧裤腿上,叫他吓了一跳。

皱起眉仔细看起洒扫丫头,呵斥道:“做活不看路吗!”

顾月莹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许是陈璧今日心情好,也没继续追着骂,又随随说了两句就携着顾月莹进了屋中。

屋中菜肴摆满,圆碟方碟摞在一起,堪称骄奢淫逸。

顾月莹欢欢喜喜给他倒酒,一口一个官人,叫陈璧心情大好。

娇妻在侧,软言温语,再没什么比这要畅快的了。

见顾月莹殷勤的给他奉酒夹菜,陈璧也不是傻的,心里清楚她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顾月莹倒也聪明,并不一上来就提那件事,她看向陈璧裤腿上的濡湿,手大胆的伸向他结实的腿捏了捏,温声细语的说了句:“大爷裤子是湿的,腿却是烫的。”

陈璧扬眉往嘴里送了块肉。

顾月莹见他吃菜,兴致缺缺的模样也就没再继续,收回了手看向外头刚刚挨训的小丫头道:“那是北院那处贴身的丫头,我瞧着晦气。”

陈璧转身看向门外的小丫头,烈日炎炎下,小丫头红彤彤的,端着大木桶做活,汗流浃背。

他嗯了一声,知顾月莹的意思,他瞧着心里也不痛快,便道:“你处置了罢。”

谁也不想再回忆起关于那个人的一切。

陈璧不想,顾月莹更不想。

若是问顾月莹心中有没有愧疚,她定然有的,只是自己心中的那一点私利占的太满,顾不上那么零星分毫的歉疚。

从前骊姬待她亲如姊妹,她们一起长大,今后她能为骊姬做的,也就清明时节和忌日多为她烧些纸钱。

顾月莹笑笑,“好,那明日差人牙子发卖了,连着那些老婢子全卖了。”

“好,都依你的。”陈璧宠溺的捏了捏顾月莹软弱无骨的手掌,皮肤细腻光洁,同指尖布满针眼的骊姬是截然不同的触感。

他喜欢这肌骨莹玉的五指而非布满老茧的掌心。

顾月莹顺势倒进陈璧的怀中,终于问出了那句话:“既然大爷都依我的,那何时,给我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她是陈家的侧夫人,这还是当年求骊姬看在姐妹多年的份上痛哭流涕求来的,说是侧夫人,终归不光明磊落。

她好不容易盼死了骊姬,而今只想光明正大的做陈家的大娘子,而不是还是那个什么侧夫人,有名无实,像个笑话。

顾月莹依偎在陈璧怀中,很明显感觉到男人身体一僵。

陈璧咽下牛肉,停顿了许久,才笑着掰正顾月莹的肩膀,同她对视着笑道:“骊姬才去,我就将你扶正,你让外人怎么想我?”

眉眼深情,语气温和,还是那个温文儒雅的陈璧。

顾月莹连忙道:“我不要大爷今日就扶正我,也不要明日,后日。只是大爷一直不说个时候,月娘心里急,倒不是急在大爷心中的地位,月娘知道大爷疼臣妾,可月娘在陈家不得服众啊,但凡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怕遭人说月娘是作威作福,拿着鸡毛当令箭。”

陈璧唇角的笑意僵住,忽地面色一变,严辞厉声道:“我看谁敢!谁不知你是我的心尖尖儿!虽说我也就是个御史大夫,但我做什么,该怎么做,心中自有分寸,我让你们奉月娘为大娘子,你们就得给我听这话,而今我还算是这府上的当家主子吧!”

这话看似是说给府上所有下人听的,可是顾月莹却清楚明白,陈璧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他在告诫她,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什么时候做,他一清二楚,不需要别人逾矩。

顾月莹张了张嘴好半晌没发出声音。

女人终于服软,笑着给陈璧捏肩道:“妾身权听大爷的~”

等了那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了。



国公府,夜深。

魏祁立在长信宫灯前烧手中的信件。

他身侧伴着名面庞稚嫩的书童,手中托着小剪。

二人身后跪着一名随从。

那书童见魏祁手中的东西燃尽,便拿剪刀去剪烛花。

他不解的嘟囔道:“小的不懂,国公府不好吗?主子为何另谋居所?”

地上随从得了令,站起身后大喇喇的冲书童粗俗的道:“你小孩子懂个屁,嘴给我把严实咯。”

旋即面色一改,一本正经的冲魏祁道:“主子,我四处打听,并未寻到他,许是探报有误也不定,毕竟都多少年过去了,倒不是属下乌鸦嘴,若他还活着,能睁眼看骊家如此这般?”

魏祁侧了侧身,扫了戎尧一眼,回忆丧礼上看到的人,的确没有他的身影。

他不死心,问:“陈家呢,有没有发现?”

戎尧顺手捏了把书童的脸,摇了摇头道:“没有,在陈家府宅外安插了几个人,皆未瞧见异常。”

魏祁蹙眉,有些失笑,捏了捏鼻梁骨叹了口气,“我竟是算错了,陈璧那处有何异动?”

戎尧回:“并无异动,只听说那侧夫人要发卖姑娘当年的陪嫁下人,几个贴身丫头,几个老妈子。”

见魏祁没回答,又问:“主子明日可要去人市看看,我瞧着府上倒是缺伺候的下人。”

书童乌雀还了戎尧一巴掌,随即却被戎尧一把揪住衣领,他连忙求饶。

边求饶边转移话题道:“这府上那么多人手还富余着呢,哪里缺了,现今正是府中节约银钱救灾的时候,戎尧你别处馊主意回头惹老夫人不高兴。”

兴许是闹了,魏祁皱了皱眉,两人赶忙松开,分作两团。

魏祁眉眼渐深,不知在思量什么,好半晌不紧不慢的回了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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