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整日里单挑,不是人家的对手,只能干忍着也罢了。如今被一帮子俘虏恣意嘲笑,还等着唾面自干不成?
又不是训练,一哄而上得了。
于是噼里啪啦,一场群架开始了。
踢的,摔的,扫的,劈的,绊的,顶的,踹的,蹬的......五花八门,各显神通,无所不用其极。
萧璟璃稳坐钓鱼台,喝着茶水悠哉游哉的,眉毛都不眨一下,权当免费看一场刀马旦上演的全武行了。
打完之后,就更好看了。
有鼻青脸肿的,有鼻血长流的,有熊猫眼儿的,有走路一瘸一拐的,有吊着胳膊脱了臼的......
跟演完戏才化妆似的。
萧璟璃一招手,医官们就拎着小药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出似的。
不管昆州军,还是北原俘虏,统统包圆了,好坏都给包扎一下。
这......?
变相鼓励的意味还不够明显么?
于是,群架打得更欢了。
北原人想打了,不敢先动手。没事,讥讽昆州军几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仰天大笑几声就行。
很快就有昆州军围上来了。
这招屡试不爽。
直到有一日,不知被昆州军哪个机灵的给顿悟了,“哪能由着他们呢。他们想打,咱们就打?”
“那怎么行?得咱们什么时候想打,就什么时候打才行。”
于是,管你北原人嘲讽不嘲讽,这边一个眼神,想打不?
想?那就上!
于是紧接着乒乒乓乓、稀里哗啦、劈里啪啦的就是一场。
打群架打的久了,毕竟当兵的,懂得排兵布阵,于是乎,浩浩荡荡的,阵势开始拉开了。
小将军之下的大中小队长,统统可以参加。
北原人单挑行,阵法却不怎么擅长,单调得很,翻来覆去就那几个简单粗暴的阵势,没什么花样。
于是昆州军即使派出同等数量的人,他们也反被虐,北原俘虏从此陷入了痛并快乐着的日子里。
至此,昆州军六万人众,每一个都跟北原俘虏面对面交手不下十回。
先是输的一塌糊涂,然后有输有赢,后来赢的次数越来越多。
还怕北原人么?
啥?怕北原人?你才怕呢。你全家都怕。
北原人可是高大魁梧,气势凶猛啊。
嘁,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打过!
昆州军本来就被萧璟璃在半年的时间里训练得不弱,不过是从未参战,临阵胆虚。如今气势上来了,还怕啥?
北原人的大批人马,知道你们就在后面,放马过来吧!
这几日,单挑也好,排兵布阵打群架也好,萧璟璃冷眼瞧着,也开始从中挑人,组建唐乐遥嘴里吆喝过的“特种兵”“特工队”什么的。
其实没什么新奇的。
萧璟璃自己身边就有这样子一批人。
问题是军中没有。
他自己的是他自己的,昆州军是昆州军的。
任务不尽相同,职能也不尽相同。
再说,谁敢说将来昆州军还是他的?
父皇一句话,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昆州军轻轻巧巧地就易了主了。
眼下不过派他过来收拾烂摊子而已。
等收拾好了,昆州军又成一队虎狮猛将了,不定让父皇给了哪个受宠的,便宜了谁去呢。
萧璟璃才不会把自己的人编进昆州军来。
跟着历练可以,跟着打仗立军功也行。只是走的时候,他可是要统统带走的。
萧璟璃漫不经心地扫了不远处的顾璟袭一眼。
怕是父皇要把昆州军给老三萧璟琰了。
这不,仗还没开打呢,啥战功还没立呢,早在大夏天的时候就巴巴地把老三的大舅子兼军师派来了。
跟着熟悉熟悉队伍,捡点战功啥的。
到时候也好名正言顺地接收不是?
萧璟璃心里明镜儿似的。
顾璟袭感受到萧璟璃那凌空飞来的冷冷的一瞥,顿觉浑身冷飕飕的。
这......看打架就看打架,关他一个文书什么事?
这一个眼神把他给瞥的,差点儿身上仅有的那点儿暖和气儿都让他给瞥没了。
好端端的,这又是为哪般?
被皇帝莫名其妙地打发到了这里也便罢了,偏自己身份尴尬,打他来昆州,萧璟璃就没给他好脸色看过。
弄得他整天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般。
顾璟袭只觉得生不逢时,无限悲催。
这年的冬天,出奇的冷。
昆州军亏得有唐乐遥帮忙提供的御寒军需,竟是比往年还要暖和些、舒适些。
昆州军于是在冰天雪地里,一边与北原俘虏日日操练,一边守株待兔地等待北原人大部队的到来。
这年的冬天,毗邻昆州南面的巴州,还发生了一件事情。
是刚刚被迫从京城返回巴州老家的卫家。
卫氏当初从巴州老家去往京城的时候,可是趾高气扬、意气风发地走的。也因为有些嚣张跋扈,得罪了乡里的不少人。
这次灰溜溜地回来,可是招了不少的冷嘲热讽和白眼相待。
乡下人又多有捧高踩低的,翻起脸来更是不像京城的人,会想得长远,还会顾着脸面,还虑着将来和自己的名声,因此多多少少总会有些分寸,留有些余地。
乡下的这些人,可是简单、直接、粗暴得很。
是以好一阵日子,来看笑话的,讲故事的,说热闹的,含沙射影的,话里话外讥讽的......没完没了。
顾绮一开始还以为是来相见慰问的,老家的亲戚朋友、左邻右舍,这么多年不见,怎么也得热情地招待招待不是?
可是,很快,顾绮连上杯白水的热情也被消磨殆尽了。
也不陪着坐,自顾做着手里的活计,任他们冷嘲热讽、说三道四,连根眉毛
也不眨。
顾绮原是一个侯府的千金大小姐,便是一个庶女,顾夫人也不曾苛刻,顾侯爷顾墨又是个难得的慈父;她也是从小金浆玉液、差奴使婢长大的。
事事有人伺候,件件有人打点,从来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是公主也差不多了。
猛然一觉醒来,如天堂坠地狱,凤入牢笼任鸟欺,生生碎了她攀龙附凤的梦。
现在对她动辄冷言恶语、拳脚相向的卫斌没了,卫氏顾忌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又疲于应付着左邻右舍的“善意”刺探,也没精神来折腾她。
顾绮觉得自己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这辈子,天堂的福享过,地狱的苦受过,她还怕什么?
还是得像她姨娘说的,好好活下去是正经。何况,她还有了自己的孩子了。
顾绮穿着从未穿过的粗布衣服,安安静静地盘坐在炕上;一边做着针线,一边不时停下来,用手抚一下自己的肚子。
她对自己的未来是充满希望的,甚至是有些庆幸的。
是以虽然从富庶的京城到了这贫瘠的乡下,从一个身娇肉贵的大小姐到了普通平凡的农妇,顾绮并没有觉得什么,依然安之若素。
可是卫氏,原本就是在这乡下出生长大的,不过去了京城住了几年,如今回来,却有些不适应了。
这年的年末,卫氏到底适应不了从京城到乡下,从富庶到贫瘠,从锦衣玉食到粗茶淡饭的落差;
更受不了村里人的冷嘲热讽,背后里的指指点点;
更兼思念去了的最宠最疼的小儿子卫斌;
于是在回巴州老家的短短几个月里,卫氏竟日渐憔悴,茶饭不思,最终在正旦前撒手人寰了。
卫氏这突然一走,卫韬又尚未婚配,顾绮便成了卫家唯一的主母。
于是顾绮开始主持起家事来。
卫杰在卫氏走后,在幼子和妻子先后离世的双重打击下,日渐消沉;不复再有回归京城的雄心壮志。
不知从什么时候又开始酗酒,本就年老体虚,精神不济,酗酒之后身体愈发每况愈下。不过几年,也去了。
卫韬先是服母亲三年之孝,三年未满又是三年的父丧,至孝满除服,年纪已过三十。
韶华已去,家境也不济,本人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在乡间实在不是好女婿的人选。
是以,虽然长相还算清俊,也并不显老,竟是连村子里二婚寡居的女子都看不上他。
顾绮后来生了个儿子,公婆夫君皆不在,一人带个幼儿也是颇为吃力。纵是还有些嫁妆,也是坐吃山空;又是孤儿寡母的,在乡间日子很是难过。
顾绮长得又好,乡里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的人多了。
若是没有卫韬护着,怕是早吃了亏了。
卫家至此只剩了两人,互相扶持、互相鼓励,要抱成一团才能互相取暖。
于是在卫韬孝服除去的几日后,顾绮的孩子已经四五岁了,两人办了简单的婚礼,住到了一起。
卫韬虽无能,却也懂得照顾孩子,体贴妻子;顾绮做着针线,又拿嫁妆的钱让身边可靠的下人去城里开了个小小的铺子,一年下来,倒也是吃用不缺。
卫韬也算是念过私塾走过仕途的人,婚后便开始在家里教儿子;是以连儿子的启蒙教育的费用也省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儿子被村里的私塾先生考校,竟比先生自己教出来的还好,不免夸赞了几句。
周围四乡八村的听闻了,也把孩子送来,让卫韬来教。
于是又额外得了笔束修的收入。
两人后来又有了个女儿。
一家四口,日子过得虽然清苦,倒也和和美美。
再后来,顾绮的儿子长大了,中了秀才,到了城里。确实如他多年前已经死去的祖父所盼,带着一家人去了城里。
可惜不是京城。
是巴州距离卫家老家不远的一座小城里。
顾绮已经很满意了。
反正丈夫田里的活计什么都不会,倒不如在城里住,卖个针线方便,开的小铺子打理起来也方便。
卫韬要是想接着教书,也还可以接着教。
远离了村里的七姑八婆、鸡嘴鸭舌,顾绮觉得浑身连毛孔都舒服多了。
顾绮一家就此在小城里住了下来。
后来,儿子和女儿都大了,到了嫁娶的年纪,顾绮便提议将京城里的卫府卖了,给孩子们做聘礼的做聘礼,做嫁妆的做嫁妆。
卫韬同意了。
卫府卖掉的银钱到手的那一刻,顾绮心里松了一口气。
却又呆呆的,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京城,毕竟是回不去了。
姨娘,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不过,单凭父亲的为人,姨娘也会有个善终。
顾绮想着,心里又安慰了一些。
她想起,在她出事后,父亲跟她的一席长谈。
如果当时她答应在家里清修,是不是便能日日见到姨娘,偶尔也能见到父亲?
顾绮的眼泪,悄无声息的,簌簌地落下来了。
女儿情窦初开的年华,顾绮管束甚严。整日里耳提面命,教授管家和女红,让女儿单独出门的日子,是绝没有的。
她与卫韬也早早看好了人家,女儿年纪一到,便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了。
顾绮不想她的女儿像她一样,弄个自作聪明、机关算尽反被误的下场;
她更不想自己像她的姨娘一样,看着自己的女儿掉进火坑,无能为力;只能在伤痛、悲哀、和思念中度过余生。
顾绮至死,也未能踏回京城半步。
陈姨娘送她出嫁的前一晚,竟是母女俩的最后一面。